慕容寒坐在几步之外的窗边,人没动,但手里转着的扇子停了,桃花眼眯了起来。旁边伺候的小顺子打了个哆嗦。
慕容衍站在蓝袍少年面前,比对方矮了半个头,小手攥着衣角,膝盖上那块灰扑扑的痕迹在鹅黄色袍子上格外扎眼。
他的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瞬,但随即紧紧抿住了,声音依然清清楚楚:是你撞了我,你应该跟我道歉。
蓝袍少年嗤笑一声,竹竿往地上又顿了一记:凭你也配让我道歉?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罢了,你挡了我的路,该你跟我道歉!
水榭东侧的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虽未脱童音,但又冷又稳,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谁给你的胆子,撞了人还口出狂言?
慕容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哥……”声音中带了一丝委屈。
慕容濬从回廊那头大步走过来,身后跟着慕容汐和慕容柯,三个人像约好了似的,几乎同时赶到。
慕容濬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团龙纹太子常服,腰系太子制式玉带,十岁的少年个头还没完全长开,可那通身的气派一压过来,水榭回廊上的风都矮了三分。
他走到慕容衍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弟弟膝盖上的灰,又看了一眼漂远的莲花灯,然后缓缓转过身来,面对那蓝袍少年。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比方才更低了,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一个个钉子落进木板里:卢家小子,你方才说什么?再给本宫说一遍。
蓝袍少年对上慕容濬的目光,脖子不由自主缩了缩。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已经悄无声息地退了两步,恨不得把自己藏到廊柱子后面去。
可少年到底年轻气盛,又仗着自己姑姑是卢妃,竟梗着脖子嘟囔道:他自己蹲在路中间挡路,我撞了他又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太子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根竹竿上,水榭回廊是行路之处,你手持竹竿横冲直撞,撞了人连句道歉也没有,还让四皇子跟你赔罪?卢家好大的排场。
蓝袍少年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两下:太子殿下,我……我爹是吏部侍郎,我姑姑是卢妃娘娘,我——
你姑姑是卢妃,你便敢对皇子大呼小叫?慕容濬往前迈了半步。他虽只比对方高了一点点,可这半步一迈,通身的威仪逼过去,对面那孩子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卢妃娘娘是你姑姑不假,可本宫是父皇亲封的太子。你见了本宫不跪不行礼,倒冲着本宫的弟弟耍威风?卢妃娘娘没教过你何为君臣之别?
这话一落,水榭东侧彻底静了。
方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个孩子全噤了声,连远处几桌的大人也听见了动静,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慕容濬,又看见他身旁的慕容衍,脸色顿时变了。
蓝袍少年的脸由红转白,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还想嘴硬。
慕容濬没再给他机会,偏头看了一眼慕容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