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濬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真心的笑。那笑容在他那张一向沉稳的小脸上绽开的时候,慕容寒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的笑容太少见了。跟他爹一样,笑起来也跟他爹一样好看。
慕容寒站起来,拍了拍袍子,把那盘剩下的桂花糕往桌上一搁:今天的课就这样,不教新的了。你们四个坐在这儿把话说开了,比背书管用。吃完点心把功课补上,明天皇叔检查。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四个脑袋凑在一块儿分最后一块蜜饯,慕容柯嗷嗷叫着给我留一口,慕容濬无奈地掰成四瓣一人一份。
慕容寒转过身去,迈出尚书房的门槛,在午后的阳光里大步走了出去。小顺子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看四个孩子,低声问:小王爷,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散了?
慕容寒没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没什么,家里几个孩子闹了点儿别扭,哄好了,让他们放松一下。我家那几个小崽子,其实都挺好的,你晓得不?
小顺子懵了懵——王爷说我家那几个的时候,语气跟说自家孩子似的,格外理所当然。
消息传到御书房的时候,慕容昭正在批阅淮州知府递上来的一份漕运折子,手里的朱笔刚蘸了朱砂,还没落下。
高德全轻手轻脚地进来,弯着腰,凑到他耳边低声把上书房的事说了一遍,学得很仔细。
从四皇子抄《大学》在二字下画线说起,到三皇子无心之语,二皇子嘴笨接茬,太子处置不当,四皇子委屈落泪,再到慕容寒如何坐在四个孩子身边,如何拉着他们围成一圈吃桂花糕,如何让他们把手叠在一起说我帮大哥。
高德全说到最后,连慕容寒离开时那句我家那几个小崽子其实都挺好的都一并学了过来,学完之后直起腰,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等着皇上的反应。
慕容昭手里的朱笔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折子上,看着淮州知府四个字,但眼里的焦距明显不在上面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朱笔轻轻搁在笔山上,往后靠在椅背里,目光向上抬起望着御书房顶上描金的藻井,低声问了一句:衍儿哭了?
哭了,但不厉害。高德全小心斟酌着措辞,小王爷哄了几句就不哭了,后来围成一圈吃点心的时候,还跟着笑了呢。
慕容昭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极轻的东西。
他想起方才高德全学的那句话,衍儿说衍儿以后再也不说了,然后寒儿蹲说谁说不能说了?两个字是好词,你不但要说,还该学,更要学好。但你要记得,学治国是为了将来帮着你大哥治,不是自己治。
他想起自己七岁的时候。先帝考他功课,他答得好了先帝会点头,答得不好先帝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