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是靖安王

“留着。”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仪。然后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弟弟平齐——那双眼睛里有初登大位的帝王之气,也有一个兄长最深的疼惜。

“寒儿,”慕容昭说,每一个字都很沉,“你是靖安王,朕的命由你守护,朕的江山也由你守护。”

他的手掌覆上弟弟的头顶,轻轻揉了揉,像小时候那样。

“而你,由大哥守护。”

慕容寒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极力想维持那个纨绔的笑容,可鼻尖猛地一酸,他飞快地别过脸去,盯着御案上的一方端砚,盯着砚台上细如发丝的松烟纹路,就是不敢看大哥的眼睛。

“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慕容昭直起身,退回案后坐下,重新拿起朱笔,翻开一本奏折,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晚膳吃什么,“天塌下来,大哥给你顶着,大哥是皇帝,总是能护住你的。不过,出宫建府不急,等你的身子彻底养好了再说。”

从那以后,慕容寒就成了京城里最出名的纨绔子弟。他斗鸡走狗,他逛青楼赌场,他在街上横着走,他跟人吵架就搬出“我大哥是皇帝”。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被宠坏的纨绔王爷,老皇帝不在了,没人能镇住他。

只有慕容昭知道,这个弟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他稳住朝堂,守护江山。

满京城的人都在背后摇头——好好的靖安王,先帝最疼爱的小皇子,怎么就成了这副德性?有人惋惜,有人鄙夷,有人暗暗庆幸:还好只是个不成器的纨绔。

那些曾经在十五日里被他软禁过、恐吓过、揪住把柄的大臣们,渐渐放下心来,甚至有人公然在朝会上参他“失仪败德”,慕容昭看了折子,朱笔批了几个字:寒儿还小,顽皮了些。

只有极少数人记得那半个月。

记得宫门封锁时那个少年站在乾清宫阶前的身影。

记得他在金殿上托玉玺持长剑时清亮如寒潭的眼睛。

记得三位皇叔被逼退回封地时铁青的脸色。

记得那些被匿名送回各府的旧账本上,每一页都批着细如蚊足的标注,那是慕容寒亲手查的、亲手写的、亲手算的。

慕容昭明白弟弟的意思。一个“无能”的弟弟,比一个“能干”的弟弟,对皇帝来说更有利。

可他也记得那天在金殿上,十四岁的寒儿扑进他怀里时那滚烫又冰凉的眼泪,隔着甲胄烫进他骨头里。

他后来让人把那天穿的铠甲擦净收好,锁在寝殿最里面的箱笼里,那道泪痕渗进铁甲接缝的细纹中,擦不掉。

慕容昭记得寒儿说“弟弟快撑不住了”时,声音里的那种力竭。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扛了半个月的江山,把所有软肋藏起来,把所有锋芒亮出去,撑到他回来的那一刻才敢塌下去。那样的弟弟,值得他用整个江山去护着。

而那些以为慕容寒真的无能的臣子们,才是最愚蠢的人,但慕容昭从不说破。

他只是每次在他的寒儿又闯了什么“祸”之后,轻描淡写地压下来,然后在某天午后,叫寒儿进宫陪他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