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嘴角抽了抽。小王爷这副德行,外人看了谁不说是纨绔,他看了只想叹气。“行是行。只是这位楚大小姐最近风头太盛,得罪了安平侯和丞相府,正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王爷您这个时候见她,会不会……惹人闲话?”
“闲话?”慕容寒嗤笑一声,往后一仰,两条长腿交叠着搭上书案边缘,晃晃悠悠的,“本王的闲话还少吗?御史们参我的折子,大哥拿去垫桌脚都嫌厚。多一条不多,少一条不少。”
福海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他从十五岁跟着这位主子,是他的内侍总管,也是他的贴身护卫,从宫里到王府,十几年了,太了解他的脾气。表面上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斗鸡走狗喝酒赌钱,在京城纨绔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可一旦他收起那副笑脸、垂下那双桃花眼的时候,整个王府连只猫都不敢出声。
“去查查楚家最近的动向。”慕容寒晃着脚,语气随意得像在吩咐晚饭吃什么,“楚江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只为出一口气。她背后一定在谋划什么。查清楚了告诉我。”
“是。”福海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小王爷已经不晃脚了,正靠在椅背里,单手把玩着腰间那块墨玉,目光落在墙上那张京城的城防图上,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福海轻轻带上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外人只道靖安王是个斗鸡走狗的荒唐王爷,可这偌大一个京城,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么多人想揪他的错处,十几年了,愣是没一个人抓住他半点真把柄。荒唐是真荒唐,可那荒唐底下藏着的,才是要命的东西。
书房里安静下来。慕容寒盯着城防图上某一处看了许久,忽然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张笺纸上。“奉陪。”他念着这两个字,眼底的光微微一闪。
京城里的女子他见过不少。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才情横溢的名门才女,妩媚动人的花魁名伶,精明干练的商贾之妇。可从来没有一个人,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奉陪。不是“遵命”,不是“不敢”,不是“荣幸之至”,而是“奉陪”。平起平坐,不卑不亢。
这份胆色,这份气魄,让慕容寒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兴味。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那片梅林,此时不是花期,三百株老梅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看起来有些萧索。可慕容寒知道,等到冬天,这片梅林会开出最灿烂的花,香飘十里,惊艳全城。
就像那个叫楚江澜的女人。现在看着只是一片不起眼的枯枝,可谁也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开出怎样惊艳世人的花。
“三日后……”慕容寒轻轻叩了叩窗棂,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醉仙楼。楚江澜,你可别让本王失望。”
京城东市,楚家宅院。
楚江澜不知道那位神秘的主子正在如何评价她,她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上面。
送帖子的小厮走后,她就继续埋头画稿子,一直画到中午。春花催了她三次吃午饭,她都说等一会儿,直到楚江开亲自来书房把她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