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扩音器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平稳、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一名研究员推来不锈钢推车,上面整齐排列着数支注射器,管内淡绿色液体微微晃动。每经过一人,便取下一支递出。待分发完毕,所有研究员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将针尖刺入面前“实验体”的静脉。
随后他们如潮水般安静退出。
实验区内,苏醒如瘟疫般蔓延。
哭泣、尖叫、嘶哑的求救声交织攀升,在密闭空间中反复撞击。夜鸮也跟着装作初醒,先是惊惶地挣了挣被缚的四肢,继而慌张四顾——抬头时,他的目光撞上了一面巨大的观察窗。
窗后漆黑,但他知道,那里必然有眼睛正冷冷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啊——!!!”
一声撕裂般的惨叫陡然炸响。
夜鸮吃力侧首,只见不远处一个中年人正在椅子上疯狂扭动,仿佛有看不见的利爪从他体内撕扯。他身躯痉挛,喉间挤出断续的呜咽,最终在某一个剧烈的抽颤之后,骤然瘫软,头颅无力垂下。
死亡像一颗投入静潭的石,激起更汹涌的恐惧浪潮。哭嚎与哀求愈发癫狂。
观察窗后,费教授立在中央,微微偏头:
“记录,12号实验体死亡。”
“是。”身后的研究员在平板电脑上快速点击数下。
甜腥与铁锈的气味,开始在空调冷风中弥散,钻进每个人的呼吸。
又一个实验体开始剧烈抽搐,口鼻间溢出暗红泡沫,几秒后彻底静止。
死亡像一场经过筛选的瘟疫,只在某些人身上精准爆发。
“记录,7号、19号实验体生命体征消失。”
观察窗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如机械播报,透过喇叭传来,带着冰凉的金属质感。
夜鸮心脏无声收紧。不能再等了——否则下一个无声倒下的,就是自己。
他屏息凝神,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枚沉寂的魂纹。魂纹如饥渴的根须,缠绕上经脉中流窜的那股“熟悉力量”,贪婪吞噬。
力量一丝丝被吸收殆尽,夜鸮却仍辨不出它的源头。但好消息是,原本黯淡的魂纹,竟因此恢复了几分微弱的光泽。
见状,夜鸮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计划,先以魂纹之力封锁心脉,又用刚恢复的一缕精神力,在体内迅速勾画出一道龟息符。
做完这一切,夜鸮在椅子上装作难受的模样挣扎了几下,然后全身放松,气息渐止,心跳趋缓,装出一副实验失败死亡的样子。
观察窗后,费教授皱眉注视着下方混乱的实验区,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实验结束。”他声音冷淡,“给还活着的注射解药,送回地牢。”
说罢,他转身离去,未曾回头。
研究人员对着呼叫器低声传达指令。很快,实验区涌入另一批身着防护服的人,他们迅速检查每具躯体,为尚有动静者注射解药与松弛剂。
而夜鸮被当作尸体,被保镖随手拎起,丢进一条漆黑的垂直通道。
急速下坠,风声贯耳。
再睁眼时,他已跌坐在一个巨大的深坑底部。尘土飞扬间,他撑起身,拍去衣上污渍,目光扫过四周——不远处,一座森白的骨山沉默矗立,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
夜鸮未多犹豫,抬脚便向骨山走去。
才迈出两步,后背骤然一凉!
体内魂纹疯狂震动,预警如针刺入脑髓——
“不好!”
他猛地俯身弯腰,一道粘稠蛛丝贴着头顶疾射而过,击中远处骨堆,发出沉闷的黏着声。
未及喘息,破空声接二连三袭来。夜鸮咬牙发力,朝着骨山方向疾奔。身后窸窣声密集如潮,他回头瞥见数只硕大如牛犊的妖兽蜘蛛,八足翻飞,紧追不舍。
蛛丝一次次擦身而过,黏上岩壁、地面,甚至扬起他扬起的衣角。几十次惊险闪避后,他终于扑到骨山前,毫不迟疑地钻入骸骨空隙之中。
他在嶙峋白骨间拼命扒挖,直到身体彻底被森森骨骼淹没。外界传来节肢刮擦骨堆的尖锐声响,妖兽蜘蛛疯狂撞击、撕扯骨山,试图将他拖出。
几次尝试无果后,它们终于转向那些已无声息的尸体,蠕动身躯爬去。
骨堆深处,夜鸮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直至那些窸窣爬行声彻底远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危机暂退,他不敢松懈,只小心在骨隙中清理出一处可容盘坐的空间,闭目凝神。
眼下绝非硬拼之时——恢复实力,才是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