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嘉瑞沉默了一会儿：“坦白说，已经到了天花板了。年轻人的收入跟不上房价的增长，购买力在下降。如果再不想办法扩大供给，市场迟早会出问题。”

林诚说：“既然你也看到了这一点，那平价住宅就是一个必然的趋势。与其等到市场崩盘了再来救，不如现在就主动调整。你说是不是？”

罗嘉瑞又沉默了几秒：“林总，你说服我了。下周的会上，我会表态支持你的方向。”

林诚说：“多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林诚又打了三个电话，分别打给了信和集团的黄志祥、太古集团的施纳贝、以及会德丰集团的吴宗权。这三个人都是各自家族企业的第二代或第三代掌舵人，思想相对开放，不像老一辈那样固守传统的地产思维。

三个人都没有当场答应支持，但也没有拒绝。林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他们在心里埋下一颗种子，等到会上形势明朗的时候，这颗种子就会发芽。

打完这些电话，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林诚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肖薇端了一杯热茶进来：“林总，您今天打了十几个电话，该休息了。”

林诚接过茶杯：“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下周的会是一场硬仗，我必须把所有可能的变数都考虑进去。”

肖薇说：“还有一件事。方总监刚才打电话来，说TVB那档抄袭节目的录制已经开始了。他们请了五个评委，其中有两位是内地的一线歌手，阵容确实不弱。”

林诚说：“让他们录。等他们播出了，我们再出手。”

肖薇好奇地问：“林总，您到底准备了什么后手？”

林诚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他们的节目不是抄袭我们的吗？那我们就让他们抄个够。等他们播到第三期的时候，我会让律师发一封正式的侵权警告函，抄送所有媒体。到时候，全港的舆论都会知道，TVB的节目是抄袭的。他们的收视率越高，抄袭的罪名就越重。”

肖薇眼睛一亮：“原来您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林诚说：“做节目和做生意一样，不能只看眼前的一城一池。要看得远，才能走得远。TVB以为抢先播出就能占得先机，但他们忘了一件事——观众可以原谅一个平庸的节目，但不会原谅一个抄袭的节目。”

一周后，行业例会在中环的港岛会所举行。四十二位参会者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前，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会议的前半部分是常规议题，各家汇报了最近的经营情况和市场展望。轮到自由发言环节时，英姿怡和的麦敬尧果然第一个站了起来。

“各位，今天我想谈一个问题。最近有人打着‘平价住宅’的旗号，在市面上大肆炒作，试图绑架整个行业为他个人的野心服务。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真的愿意让一个外来者牵着鼻子走吗？”

麦敬尧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林诚身上。

林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平静地说：“麦先生说的‘外来者’，应该是指我吧？我想请教麦先生一个问题——您口中所谓的‘绑架行业’，指的是我拿出郭氏置业和新鸿基共计五十万平方尺的土地来建平价住宅这件事吗？”

麦敬尧冷哼一声：“你拿郭氏和新鸿基的土地做秀，当然是你的事。但你呼吁全行业跟进，这就是在破坏市场秩序。”

林诚笑了笑：“破坏市场秩序？麦先生，我想请问，港岛目前的房价收入比是多少？根据最新的统计数据，是四十七倍。也就是说，一个普通家庭要不吃不喝四十七年才能买得起一套房。这个数据在全球主要城市中排名第一。这就是您所说的‘市场秩序’吗？”

麦敬尧的脸色沉了下来：“房价高是因为土地稀缺，这是客观规律，不是谁能改变的。”

林诚说：“土地稀缺？英姿怡和目前在港岛囤积的土地储备超过八百万平方尺，其中三分之一已经持有超过十年仍未开发。郑氏集团在新界北囤积的土地超过五百万平方尺，大部分处于闲置状态。所谓的稀缺，是人造的稀缺。如果各家地产商能够拿出一部分土地储备来建设平价住宅，供给增加了，房价自然会回落。这不是破坏市场，这是在修复市场。”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麦敬尧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郑裕坤坐在他不远处，眉头紧锁，但没有开口。

这时，罗嘉瑞开口了：“我觉得林总说得有道理。港岛的房价确实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如果不主动调整，等市场被动调整的时候，代价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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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敬尧猛地转向罗嘉瑞：“嘉瑞，你什么意思？”

罗嘉瑞不卑不亢地说：“我的意思很简单——平价住宅是大势所趋，与其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参与。我们鹰君集团愿意拿出旗下百分之八的土地储备，参与平价住宅的建设。”

会场里顿时炸开了锅。麦敬尧的脸色铁青，他没有想到罗嘉瑞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公开支持林诚。

紧接着，黄志祥也开口了：“我们信和集团也愿意参与。具体比例需要董事会讨论决定，但方向是确定的。”

然后是施纳贝、吴宗权——两个人虽然没有当场承诺具体数字，但都表达了支持的态度。这几家地产商加起来，占据了港岛房地产市场的半壁江山。他们的表态，意味着林诚的计划已经获得了行业内部的实质性支持。

麦敬尧站在那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带来的十几个人中，有几个已经开始动摇，低着头不敢看他。郑裕坤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始终没有开口，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林诚站了起来，面向全场：“各位，我今天不是来逼任何人表态的。我只是想让大家看到，平价住宅不是一个人的理想，而是整个社会的需求。谁顺应了这个需求，谁就能在未来的市场中立于不败之地。谁逆着这个需求走，谁就会被时代抛弃。”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麦先生，郑先生，你我之间或许有一些误会。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针对任何人，而是为了这座城市。如果你们愿意，我随时欢迎你们坐下来谈。港岛人居计划的大门，对所有参与者都是敞开的。”

麦敬尧没有说话，阴沉着脸坐了下来。郑裕坤依然沉默，但他的目光在林诚身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走出会场时，罗嘉瑞走到林诚身边，低声说：“林总，你今天赢了。但麦敬尧这个人睚眦必报，他不会善罢甘休的。郑裕坤虽然今天没说话，但他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你得提防他背后出手。”

林诚说：“我知道。但他们现在已经孤立了。一个人再厉害，也斗不过大势。”

罗嘉瑞点了点头，拍了拍林诚的肩膀：“保重。”

回到车上，林诚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今天的会议比他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几家地产商的公开支持，让他的计划从一个孤立的倡议变成了一场行业运动。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场运动推向高潮。

手机震动了。是方景辉发来的消息：“林总，TVB那档抄袭节目昨晚首播了，收视率还不错，有二十二个点。”

林诚看了一眼，回了一条消息：“让他们高兴几天。我们的节目，什么时候首播？”

方景辉回复：“原定下个月中旬。但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提前到月底。”

林诚想了想，回复道：“按原计划。不急，让他们先把路铺好，我们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