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皮带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堆文件。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腕上方,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窗外是羊城繁华的天河CBD,高楼林立,车流不息。但他没有心情欣赏风景,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份评估报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对面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是羊城恒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姓周。周会计师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报告上点了点,说:“许总,情况就是这样。根据我们的评估,凤凰山项目的实际亏损已经超过了一个亿。如果继续推进,后续还需要至少八千万的资金投入。以贵公司目前的现金流状况,很难支撑下去。”
许皮带说:“周会计师,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周会计师摇了摇头,说:“许总,我跟你说句实话。凤凰山项目的问题不在于资金,而在于规划审批。那块地的性质变更手续一直没有办下来,没有合法的商业用地批文,你就算投再多的钱进去,也是违建。到时候政府一纸文书下来,说拆就拆,你一分钱都收不回来。”
许皮带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揉着太阳穴。凤凰山项目是他三年前拿下的,位于羊城市郊凤凰山脚下,占地两百亩。他原本的计划是把那块地开发成一个高端住宅小区,配套商业街和学校。项目启动之后,他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光是前期的基础设施建设就花了五千万。但就在工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规划部门突然叫停了项目,理由是那块地的用途与城市规划不符。
许皮带托了很多人,找了各种关系,想要打通规划局的关节。他请客送礼,花了不少钱,但始终没有结果。后来他才知道,问题的根源不在规划局,而在国土局。那块地的产权存在纠纷,原业主跟政府之间有一笔旧账没有结清,导致土地性质变更的手续一直被压着。
许皮带说:“周会计师,如果我追加投资,把关系再疏通一下,有没有可能把批文拿下来?”
周会计师说:“许总,我劝你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听说,那块地的纠纷已经闹到了省里。省里的意思是,在没有彻底解决产权问题之前,任何开发行为都属于违规。你就算把关系通到天上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许皮带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周会计师收拾好桌上的文件,站起来说:“许总,报告我已经给你了。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
许皮带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客。周会计师自己推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皮带一个人。他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很快就满了,他把烟头摁灭,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天河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那些车排成长队,走走停停,像一条缓慢爬行的长蛇。他突然觉得自己也像那些车一样,被困在了这条路上,进退两难。
凤凰山项目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赌注。他把这些年积累的大部分身家都砸了进去,还从银行贷了不少钱。如果项目失败了,他不仅要赔光所有的钱,还要背负巨额的债务。他许皮带在羊城打拼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和财富,他不甘心就这样输得一干二净。
许皮带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说:“老刘,我是许皮带。我想跟你见一面,商量一下凤凰山项目的事。”
电话那头的人叫刘德胜,是羊城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也是许皮带多年的老朋友。刘德胜说:“许总,凤凰山的事我听说了。你想怎么处理?”
许皮带说:“我想把项目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