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港岛困局

地主会内部权力斗争的导火索,是同叔在战略决策委员会的一次闭门会议上正式提出的一份改组方案。这份方案的核心内容是将地主会从一个松散的金融圈内组织改组为一个正式的控股公司,由同叔本人担任首席执行官,负责地主会所有投资项目的日常运营和决策执行。方案里还附了一份详细的股权结构表,按照这份表格,同叔在新公司中的持股比例将超过三成,成为单一最大股东,而林诚和罗敏生的持股比例合计也不到三成。

罗敏生拿到这份方案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普洱茶,他看完之后把茶杯搁在桌上,摘下金丝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沉默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林诚的号码。他在电话里说:“林总,同叔这份方案不是冲着改革来的,是冲着集权来的。按这个股权结构,控股公司成立之后他一个人就能决定所有重大投资决策,战略决策委员会就成了摆设。”林诚说他知道,同叔的野心从来不是秘密。罗敏生说他原以为同叔只是性子急、想快速推进改革,没想到他会直接绕过委员会拿出这么激进的改组方案。

林诚让他先不要跟同叔正面冲突,等他从深城回港岛再说。挂了电话之后林诚把肖薇叫到办公室,让她把地主会近期的所有会议纪要和投资决策记录全部调出来。他把这些材料逐份翻了一遍,发现同叔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在暗中拉拢地主会内部的中间派成员,试图在正式表决时占据多数票。他对肖薇说:“同叔做这些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平时在会议上表现出来的那些退让和配合,都是在他还没有把握拿到多数票之前的策略。现在他觉得自己稳了,所以开始摊牌。”

当天晚上林诚从深城赶到港岛,到敏生资本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罗敏生和阿杰还在等他,办公桌上摊满了同叔那份改组方案以及地主会近期的会议纪要。罗敏生说:“林总,情况不太乐观。同叔拉拢了不少人,有好几个平时跟你关系不错的成员这次都站到了他那边。这些人不是不信任你,他们是觉得同叔的方案能帮他们赚更多的钱。”

林诚坐在沙发上,逐页翻看那些被同叔拉拢的成员名单。这些人里有持有港岛核心地段商业物业的老牌投资者,有管理着可观离岸资金的中生代基金经理,还有几个是从方展博时代就跟着地主会的老一辈成员。每个人都有自己支持同叔的理由,有的是因为跟同叔合作多年利益深度绑定,有的是因为认同同叔提出的“快速扩张、高杠杆运作”的投资理念,有的纯粹是因为同叔承诺的股权分配方案更优厚。

接下来的几天里,同叔在地主会内部频繁活动,几乎每天都有私人饭局。林诚则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他没有跟同叔抢着拉拢谁,只是分别约了几位态度中立的成员单独喝茶,把他们这些年跟地主会合作的项目逐项复盘,让他们看到地主会之所以能走到今天,靠的是稳健的决策机制和成员之间的互信,而不是某一个人的个人魄力。他说:“祥叔为什么坚持重大决策必须经过全体成员表决?因为他知道一个人再聪明也会有看走眼的时候。如果地主会变成一个由单一个人说了算的组织,今天同叔能带你们赚钱,明天他也能带你们赔钱。没有人能永远判断正确。”

与此同时,肖薇和陈律师团队在幕后做着大量繁琐的证据搜集工作。同叔利用地主会资金为自己名下的私人公司牟利的行为并不是无迹可寻——过去好几年里有多笔金额可观的资金从地主会的离岸账户转入了同叔名下的一家私人公司,以“项目咨询费”和“中介服务费”的名目列支,但这些所谓的咨询项目从未在地主会内部讨论或备案过。陈律师把这些转账记录逐笔整理出来,附上银行凭证和合同复印件,形成了一份完整的证据材料。

几天后,同叔以代理负责人的名义召集了地主会全体紧急会议。他在会上正式提交了控股公司改组方案,慷慨激昂地讲了将近一个小时,描绘了一幅地主会跻身港岛金融圈之巅的宏伟蓝图。他说港岛的金融市场正在发生深刻变化,外资投行纷纷进入,内地资本也在快速崛起,地主会如果不能抓住这个时机迅速壮大,就会被市场无情淘汰。他的改组方案是地主会应对这场变革的唯一出路。

林诚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安静地听他讲完,然后站起来,把那份证据材料放在投影仪上。幕布上显示出好几页银行转账记录,每一笔都清晰地标注了日期、金额、汇出方和收款方。整个会议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幕布上的数字,脸色各异。林诚说:“同叔,这些转账记录和咨询合同请你解释一下。”同叔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变了好几次,最终用一种强压着的平静说这些资金是他为地主会拓展内地市场时产生的必要费用。林诚没有给他继续解释的机会,说:“拓展内地市场?但这些咨询项目从未在地主会内部讨论过,你所谓的咨询公司其实是你自己名下的一家私人公司。你把地主会的资金转移到自己口袋里,这是侵占组织公共资产,严重违反了地主会的核心规矩。”

会议厅里爆发出激烈的议论声,那些之前被同叔拉拢的成员纷纷低下头避开同叔的目光。祥叔坐在主位上,用拐杖敲了敲地板,整个会议厅安静下来。他说:“地主会当年定下的规矩,任何动用组织资金的决策必须经过全体成员表决。阿同,你犯了大忌。”随后他提议对控股公司改组方案进行表决。投票结果毫无悬念,除了一两票弃权之外,所有人都举手反对。同叔的提案被彻底否决。会议结束后同叔从座位上站起来,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厅。

几天之后,同叔主动约林诚见面。他靠在椅背上说:“林总,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那些转账记录不是最近才查出来的吧——你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林诚说:“同叔,大家都是为地主会好,只是方向不同。你的改组方案如果能在地主会内部充分讨论、民主表决,他未必会反对。但你不能绕过所有成员擅自挪用组织资金。这是底线,谁碰谁出局。”同叔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酒杯说林总,他认输,同时也宣布正式退出地主会。他说完仰头把杯中酒喝完,站起来大步走出了包间,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