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叔的托付让林诚在地主会内部的位置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现在祥叔正式把平衡同叔的责任交到了他肩上,他在地主会中的角色就从合作者变成了制衡者。这个变化同叔当然也察觉到了。从半山别墅出来之后的那几天,同叔表面上一切如常,该去深城工地巡视照样去,该跟地主会成员喝酒谈事照样谈,但林诚注意到他在会议上发言的方式有了一些微妙的调整。以前同叔提出一个投资方案,通常是直接摊开数据说这个项目我判断能赚多少钱,大家跟不跟。现在他会先让林总看看这个方案有没有什么风险点,再让大家表决。这种姿态的变化在同叔身上并不多见,林诚知道这既是祥叔托付的效应,也是同叔在试探他的底线。
同叔的试探很快就来了。这天晚上他约林诚在老地方私房菜馆吃饭,点了一桌子海鲜,还特意开了一瓶年份很久的单一麦芽威士忌。酒过三巡,同叔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他说林总,有些想法他憋了很久,今天想跟你好好聊聊。地主会现在在港岛金融圈的地位,说实话有些尴尬。论资金规模不如那几个国际大投行,论品牌影响力不如港岛本土那几个老牌财团。之所以还能在港岛立足,靠的是祥叔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信用。但这些不够持久,人脉会随着祥叔老去而慢慢断裂,信用也会随着市场变化而逐渐消磨。如果地主会还是按老一套的模式运作,迟早会跟不上形势。
林诚端着酒杯没有说话,等他把话说完。同叔继续说他一直觉得地主会应该从现在的松散圈子变成一个真正的商业财团。把地主会控制的资金、人脉、信息渠道全部整合起来,成立一个正式的控股公司,按公司化的方式运作。有董事会、有管理层、有清晰的股权结构和决策机制。只有这样,地主会才能在港岛金融圈真正站住脚,而不是永远靠祥叔的面子吃饭。他说到这个份上,林诚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这个控股公司的核心,就是地主会和天诚置业的深度绑定,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林诚放下酒杯,说同叔,你刚才说整合资源、公司化运作,这些方向他都同意。地主会的运作模式确实需要适应新的市场环境。但他想问一个问题:这个控股公司成立之后,谁来当董事长。同叔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论资历他在港岛金融圈待的时间最长,论人脉他在地主会内部也不比任何人差。但如果论综合实力和对内地市场的掌控,林总比他更适合。所以他的想法是,董事长由林诚来当,他担任首席执行官,罗敏生担任首席投资官。三人分工各司其职。
林诚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同叔这番话看似主动退让,但实际意图很清晰。控股公司一旦成立,林诚虽然名义上是董事长,但日常运营和投资决策的核心权力会逐步集中在首席执行官手里。同叔完全可以通过控制执行层面来架空董事长的决策权,这种架构在企业界很常见。他说同叔的建议可以考虑,但他有两个条件:第一,控股公司的重大投资决策必须经过董事会表决,董事长对投资方向有一票否决权;第二,控股公司旗下所有离岸账户的资金调度必须经过首席投资官和董事长的双重审批。
同叔想了想,说可以,具体事务的推进还需要两个人密切配合。他相信只要两个人目标一致,地主会的未来一定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强得多。林诚端起酒杯说我敬你一杯,祝我们合作顺利。同叔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祝地主会越来越好。
同叔喝完杯中酒,又开了一瓶威士忌。他今天的酒兴显然比平时更浓,话题也渐渐从公事转到了私事。他说林总,你知道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吗。林诚说不知道。同叔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早一点遇到方展博。他刚入行的时候跟着一个港岛本地的大佬做事,那个大佬教他的第一课就是要想在港岛金融圈立足,必须比别人更狠、更快、更不要脸。他照着这条路走了大半辈子,赚到了钱,也得罪了无数人。后来遇到方展博,方展博跟他说了一番话,让他醍醐灌顶。方展博说同叔你这辈子最缺的不是野心,是敬畏。你对市场没有敬畏,对合作伙伴没有敬畏,对规则没有敬畏。如果你不改掉这个毛病,迟早会栽大跟头。方展博的这番话他一直记在心里,这些年也一直在努力改变自己。但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想改就能改的。他说他知道林总有时候对他不太放心,但他希望林总能相信他一点——他对方展博、对祥叔、对地主会是真的有感情的,他不是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
林诚沉默了一会儿,说同叔,他知道你对地主会有感情。如果他没有感受到这份感情,当初在全体会议上就不会支持你提出的深城湾追加投资方案。你提出这些方案的出发点都是想把地主会做大做强,这一点他从不怀疑。你和他之间最大的分歧从来不是目标,而是方法。同叔说今天把话说开了反而觉得轻松了。他以后有什么想法会先跟林总商量,不再一个人拍脑袋做决定。林诚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