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彪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左手臂上的钢钉已经在肉里嵌了大半个小时。救护车上的急救员用绷带临时包扎了一下,但钢钉扎得太深,绷带压不住血,担架上的白色床单被洇红了一大片。大刘和老六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塑料椅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大刘的胳膊上那道被砍刀划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老六让他去找护士包扎一下,大刘摇了摇头,说等彪哥出来再说。
手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主刀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走出来,摘下口罩,说钢钉已经取出来了,万幸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但肌肉组织撕裂比较严重,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完全恢复至少要好几个星期。大刘问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医生说正常活动没问题,但左手以后不能提太重的东西。大刘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封彪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麻药还没完全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左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护士把他推进病房,挂上点滴,又给大刘的胳膊缝了十几针。老六去楼下小卖部买了几瓶矿泉水和一袋包子,放在床头柜上。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说彪哥,刚才我已经给老六打了电话,砂石场那边他会盯着,你安心养伤。大刘说徐国庆的人正在追捕刘华强,他这次跑不掉了,持枪伤人,够他在牢里蹲很久。
封彪靠在病床上,右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清醒。他看着站在病房里的林诚,说林总,这次是我大意了。那天从医院回来,门口的安保撤了一半,马军那边,我也没及时安抚好。刘华强就是抓住这个机会动的手。林诚说你现在先安心养伤,刘华强跑不了。徐国庆的人已经在追捕了,这次他持枪伤人加上之前的通缉令,数罪并罚,至少要蹲很多年。
刘华强从砂石场逃出来之后,把面包车丢弃在城郊一条废弃的土路上,三个人下车分头跑路。跃平和大海各自找地方躲藏,刘华强则往南走,穿过国道沿线的丘陵地带,辗转了两天,最终在一个深夜回到了南粤。
他在南粤另外找了更偏僻的城中村,租了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隔断房。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垫,墙壁上贴满了发霉的墙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味的气味。他每天窝在房间里,靠金宝隔三差五打来的钱买馒头和榨菜度日。金宝在电话里说强哥,警方发了协查通报,省城和衡州都在通缉你,你现在千万不要露面。刘华强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说我知道了。金宝说强哥,你后悔吗。刘华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电话挂了。
他躺在床垫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暗的节能灯。灯管两头已经发黑了,启动的时候要闪好几下才能亮起来。他想起自己在衡州混出头的时候,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衡州最硬的骨头,谁也啃不动。可后来呢,在瓜摊上被一个卖西瓜的小子拿螺纹钢打断了肋骨,在酒楼里被按在桌上扇耳光跪在地上叫爷。现在他在南粤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隔断房里,靠金宝每个月寄来的几百块钱活命。他这一辈子最得意的事情是娶了李梅,最对不起的人也是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