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衡州城东的老城区悄然发生着变化。
天诚置业前期部的人在陈志明的带领下,像精密的仪器一样运转起来。规划、土地、住建、消防、环保……一个个部门跑下来,原本繁琐的报批流程,在他们手中却顺畅得不可思议。陈志明多年积累的人脉和人脉背后的红包,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而在拆迁一线,吴天亲自坐镇,手段开始变得凌厉起来。
那个开小超市的孙老板,先是遇到了一系列“麻烦”。先是几个穿着城管制服的人以“门前三包”不合格为由,扣了他几车货;接着是消防大队的人来检查,说他超市的安全通道堆放杂物,罚款加停业整顿三天;再后来,每天都有一些闲散人员跑到他的超市里,既不买东西也不走,就在里面抽烟、大声喧哗,把真正的顾客都吓跑了。孙老板报警,警察来了也只是调解几句就走,根本不管用。不到一周,孙老板就扛不住了,主动找到吴天,表示愿意按市场价成交,只求早点脱身。
相比之下,那个姓钱的老职工更难啃。他儿子确实在重点中学读书,但招生办的老师非常谨慎,吴天的暗示没能起到作用。而且这老头脾气倔,几次三番吃了亏也不低头,甚至扬言要去市政府门口告状。
这天上午,吴天在临时租用的项目部办公室里,听着手下汇报情况,眉头皱成了川字。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关于那块紧邻未来公园的空地的情报——市里确实有建公园的计划,而且很快就要上常务会讨论。一旦公园计划确定,那块地的价值将翻三倍不止。必须抢在消息公开前拿下!
“吴总,钱老头那边软硬不吃,怎么办?要不……再给他加点钱?”手下试探着问。
吴天冷哼一声:“加钱?那是无底洞。这种人,你给他再多钱,他也会觉得你还有空间。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但不能是我们的人。”
他想了想,拨通了一个存在手机里但没有备注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喂?”
“是我,吴天。”吴天声音压低,“有个活儿,干净点,别留尾巴。城东,钱家,给他们点压力,让他住不下去就行。别伤人,懂吗?”
“明白。什么时候要结果?”
“越快越好。钱,按老规矩。”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吴天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那片低矮的棚户区,眼神冰冷。为了林诚的大业,为了天诚置业的未来,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他不在乎手段是否光彩,他在乎的是结果。
当天夜里,钱老家所在的家属院就出了点“意外”。先是停电,整栋楼黑了半小时;接着是钱老头的自行车被人扔到了房顶上;再后来,半夜有人在他家门口用红漆写了个歪歪扭扭的“拆”字。虽然没伤到人,但这种心理威慑比打一顿还管用。
第二天一早,钱老头看着门上的红漆,脸色铁青。他是个老江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可以不怕吴天,但他怕这种看不见的威胁。他儿子还要上学,他老伴身体不好,如果再出点什么事……他犹豫了。
第三天,吴天亲自登门。这次他没有带人,只拎着两盒高档补品。他看着门上的红漆还没擦干净,叹了口气,说:“钱老伯,您看,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这几天我一直在查,但那些人就像鬼影子一样,抓不到。我是真心想跟您做生意,您这块地位置好,我们出的价也不低。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嫂子和侄子想想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再出点什么事,那多不值当。”
钱老头坐在沙发上,抽着烟,一言不发。良久,他掐灭烟头,沙哑地说:“吴总,你是个明白人,我也是个明白人。这地,我卖。但不是你们之前那个价,得再加三成。而且,我得看到现款。”
吴天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钱老伯,您这……好吧,看您这么不容易,我就做主,再加两成。现款没问题,今天就能去公证处,签完合同立马转账。但您得保证,这事到此为止,别再节外生枝。”
“两成?行,就两成。我保证,拿了钱,我搬走,这辈子不再提这事儿。”钱老头站起身,伸出手,“吴总,合作愉快。”
吴天握住他的手,脸上露出了笑容:“合作愉快。”
送走了钱老头,吴天立刻给林诚打了电话,汇报了结果。林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吴天,我听说你用了点‘特殊方法’?那个钱家的事,动静不小。”
吴天心里一紧,连忙解释:“林总,我这也是没办法。那老头太顽固,再拖下去,公园的规划一出来,我们就被动了。我没伤人,就是吓唬了他一下……”
“我知道你是为了公司。”林诚打断他,“但记住我上次说的话,‘手段要脏,屁股要擦’。这种事,做一次是魄力,做多了就是隐患。钱老头拿了钱,只要他不说,就没事。但如果他是个碎嘴子,或者心里憋着火,将来举报你,那就是个大麻烦。你明白吗?”
吴天冷汗都快下来了:“林总,我明白。我……我会再跟他‘沟通’一下,让他把嘴闭严实了。”
“嗯。另外,城东那块地,不能再等了。你尽快安排,通过陈志明的关系,约一下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找个机会‘汇报工作’。只要他肯点头,哪怕只是暗示一下,我们就能走协议出让的路子,把其他竞争对手全部排除。这件事,要快,要稳,要不留痕迹。”
“是,林总!我马上去办!”吴天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他知道,林诚是在敲打他。老板不反对他用手段,但反对他把手段用得太明显、太粗糙。老板要的是结果,但不要那种会把老板拖下水的风险。
接下来的几天,吴天一边加紧处理钱老头的后续事宜,确保他封口;一边让陈志明动用所有关系,终于搭上了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周市长的线。一场在私人会所举行的“便饭”悄然安排妥当。吴天知道,这顿饭,将决定天诚置业能否真正在衡州立足。他必须成功,而且要做得漂亮,不能再让林诚有一丝一毫的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