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国庆说:“今天高兴,多喝两杯没事。”
生日会接近尾声的时候,徐婷婷的几个同学陆续起身告辞。徐妈妈站在门口挨个送她们下楼,叮嘱她们路上小心回去给家里打个电话。客厅里只剩下徐国庆、徐婷婷和林诚三个人。徐婷婷坐在林诚旁边,手里拿着那个香水纸盒,反复看着纸盒的做工和银色丝带的系法。她说:“林诚哥,这香水的味道真好闻,淡淡的不刺鼻。下次你带我去市中心逛逛好不好?我想自己挑一瓶送给我妈。”
林诚说:“行,等你考完期末考。你上次说你英语进步了,期末考英语要是能进班级前五,我送你一套英语学习资料。”
徐婷婷说:“真的?那说定了,我明天就开始复习英语。”
徐国庆坐在对面沙发上,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女儿说“林诚哥你真好”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徐国庆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茶叶沫子浮在水面上,他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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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诚起身告辞了。他站在玄关换鞋,徐婷婷从沙发上跳起来说:“我送你下楼。”徐国庆说:“我跟你一起送。”他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换上了皮鞋。徐妈妈对林诚笑了笑,说:“林诚以后常来玩。”
三个人走下楼,普尔曼停在铁栅栏大门外面,车顶的线条在路灯下泛着沉稳的黑色光泽,加长版的车身比旁边的桑塔纳长了一大截。韩锋看到林诚走出来,从驾驶座上下来拉开车门。徐婷婷看到普尔曼,眼睛又亮了一下,说:“林诚哥你又换新车了?这辆车比上次那辆还长,后排能坐几个人?”
林诚说:“公司刚提的,以后有机会再带你兜风,今天先回去陪你爸,他刚才喝了酒。”
徐婷婷说:“好,那我上去了。你回去路上小心。”她转身往楼道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诚挥了挥手,说:“我今天特别开心,谢谢你。还有——我期末考一定考进前五,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礼物。”
林诚说:“忘不了。”
徐婷婷跑进了楼道,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远。
徐国庆还站在车门旁边。他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已经从左边嘴角挪到了右边嘴角,滤嘴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他看着林诚坐进普尔曼后排,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撑在车门框上,弯下腰,把头探进后排车厢。他的身体挡住了车门,把后排和外面的世界隔成了两个独立的空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了一整个晚上终于找到出口的冷意。
“林诚,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你。是婷婷请你来的,她开心,我不扫她的兴。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参加任何跟她有关的私人聚会,不要再送她礼物,不要再让她觉得你跟她之间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她是个单纯的孩子,不懂社会上这些事。”
林诚靠在普尔曼的座椅靠背上,听完徐国庆这一整段话。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说:“徐局长,你女儿过生日,她请我来,我就来了。她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不如多花点时间关心她。”
徐国庆没有说话,慢慢收回手,把嘴里那根一直没点着的烟拿下来,揣回裤兜里。他直起身子,转身往楼道口走去。
林诚对韩锋说:“开车。”
普尔曼无声地驶出家属院大门,拐上主路。林诚靠在后排座椅上,想起徐国庆在饭桌上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明明很想把他从生日会上赶出去,却因为女儿开心不得不忍着;明明看到女儿给他夹菜的时候想把桌子掀了,却只能端起酒杯灌自己一口闷酒;明明想在他走之前在车旁边训他一顿,却被他一段话堵得哑口无言。徐国庆这个人,办了一辈子案,审过无数犯人,从来都是他压着别人。唯独在他女儿的事上,每次都被林诚堵得说不出话。刚才他说“欢迎”的时候,那张脸的表情切换堪称一绝,嘴角往上扯,眼睛却还是冷的。林诚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笑声很低,在安静的车厢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