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风暴前夕

徐国庆从酒吧回去以后,把林诚提供的线索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报告,第二天一早就交到了局长办公室。报告里列了三条:第一条,赵小军的赌场每天深夜营业,赌客进出频繁,筹码兑换和现金交割有固定规律,建议在深夜时段突击检查。第二条,洗浴中心的特殊服务通过内部传呼安排,服务员用耳麦接单,不对外公开,但客人端的证词可以作为突破口,建议从近期去过洗浴中心的客人入手取证。第三条,也是最关键的一条——赵小军能在衡州开这么多年赌场洗浴中心,上面有保护伞,突击检查每次扑空都是因为有人提前通风报信,建议在行动前严格保密,不走常规审批流程,直接由专案组独立执行。

局长看完报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电话接通以后,他说:“刑侦队和经侦队各抽几名骨干,成立专案组,由徐国庆同志牵头,从赵小军的赌场和洗浴中心入手,先固定外围证据。具体侦查方案按照徐国庆同志报告里的建议来。”挂了电话以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徐国庆说,“这次不能再扑空了。这个人,必须拿下。”

专案组成立以后,徐国庆没有急于行动。他知道赵小军的保护伞还在,任何大动作都会打草惊蛇。他让侦查员先蹲点——火炬大厦附近安排了两个流动哨,轮流换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记录进出人员的体貌特征和进出规律。赵小军的桑拿房和KTV各安排了一组人盯守,专门记录看场子人员的换岗时间和进出客人的数量变化。木材货场那边也派了人,主要观察货车的进出频率和赵小军座驾是否出现。侦查员们每天把观察到的所有细节全部记录下来,形成厚厚一叠监控日志。这些日志每天晚上送到徐国庆办公室,他逐页翻看,逐条标注。

徐国庆每天晚上翻看这些日志,标注可疑的交易环节和关键证人线索。他发现赵小军的赌场有一个固定的运作规律:每晚十点以后赌客开始增多,凌晨两点左右达到高峰,最活跃的交易时段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这个时候筹码兑换和现金交割最频繁。洗浴中心的特殊服务也有固定模式——客人进包房以后,服务员会用耳麦通知楼上,然后会有小姐从专用楼梯下来,走的是走廊尽头那扇不起眼的防火门。他把这些规律都用红笔圈出来,在旁边标注了取证建议。

他的计划很明确:先把外围证据固定死,再顺藤摸瓜找到保护伞的线索,最后收网的时候一起端掉。赵小军能在衡州开这么多年赌场洗浴中心,背后的保护伞一定不止一个人,也不止一个级别。如果只抓赵小军不拔保护伞,过不了多久又会冒出第二个赵小军。他要一锅端。

在专案组蹲点取证的同时,徐国庆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关注着赵小军和林诚之间的动静。他知道林诚砸了火炬大厦,赵小军绝不会善罢甘休。赵小军这几天一直缩在KTV套间里,白天不出门,晚上偶尔下楼转一圈。他的几个核心骨干频繁进出那个套间,还有一些外地口音的人也在KTV附近出现过。徐国庆判断赵小军是在调集人手准备报复林诚。他调的人越多,行动的时间就越近。这让徐国庆心里多了一层紧迫感——专案组的证据收集还没完成,保护伞的线索还在追查中,如果赵小军在专案组收网之前先对林诚动手,衡州很可能会爆发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就在专案组紧锣密鼓地蹲点取证的时候,一个徐国庆没有想到的消息从省里传了下来。赵小军的靠山——省厅那个副厅长——被纪委双规了。消息传到衡州的时候,徐国庆正在办公室里翻看刑侦队刚送来的监控日志。局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机要传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长期压着的石头终于落地的轻松,也有担心打草惊蛇的紧张。他把传真放在徐国庆桌上,说:“省厅那个副厅长被双规了。纪委通报上说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已经立案审查。”

徐国庆拿起传真快速扫了一遍,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眉头跳了一下。这个人就是赵小军最大的靠山。据专案组掌握的情况,这位副厅长每年从赵小军手里拿的好处费是以百万计的,作为交换,每次有针对赵小军的专项行动,他都会提前打电话通知。最过分的一次,刑警队已经整装待发了,被这位副厅长一个电话叫停,理由是“证据不足,不要影响正常经营”。专案组在调查过程中还发现,这位副厅长不仅在衡州收好处费,在省里其他几个地市也有类似的“关系户”,已经被省纪委盯上很久了。现在这个人倒了,赵小军的保护伞就塌了。

徐国庆把传真搁在桌上,手指在纸上那个名字上重重地点了点,说:“消息可靠吗。”局长说可靠,省纪委发的正式通报,内部已经传开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徐国庆脸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口说:“徐副局长,现在有两个变数。第一,赵小军知道靠山倒了,可能会狗急跳墙去报复林诚。上次林诚把他整栋楼都砸了,让他在整个衡州上脸面扫地,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保护伞倒了,但狗急跳墙的时候反而更危险——他已经没退路了,与其坐等被抓,不如在被抓之前把仇人拉下水。第二,他可能会直接跑路。他现在缩在KTV里,那后面有一条消防通道直通后巷,后巷出去就是城中村,地形复杂,一旦让他进了城中村就很难围堵。如果让他跑了,以后再抓就难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徐国庆说:“两个我都担心。但第一个更让我不放心。林诚这个人虽然做事狠辣,但他不碰灰产,不欺负老百姓,原则上是守法的。赵小军不一样,他是纯粹的黑社会,手底下几十号打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手里还有几家桑拿房和KTV在营业,还有几十号人跟着他混饭吃。他要是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抓,一定会想在进去之前先报复林诚。”

局长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徐国庆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衡州市区地图前面。他用红笔把赵小军名下所有产业的坐标都圈了出来——火炬大厦、两个桑拿房、KTV、地下投注站、木材货场。每一个红圈旁边都标注了已知的安保人数和进出口位置。KTV那个套间被他用双重红圈圈了出来,旁边标注了“赵小军藏身处”和消防通道、后巷、城中村的方向。画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着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圈和标注,转过身来对局长说:“提前收网。他靠山倒了,我们不用再担心有人通风报信。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拖一天,他跑路的可能性就多一分,去报复林诚的可能性也多一分。我建议今晚就行动——先把外围骨干一个不漏地控制住,切断赵小军在衡州的所有支撑,最后再集中力量拔掉KTV那个套间。行动时间定在凌晨,那时候他大部分手下都在各自的场子里,人最分散,最容易各个击破。”

局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地图上那些红圈,思考了几秒,然后说:“好。你来拟定抓捕方案。行动要快,要隐蔽,不能给他反应的时间。他那些场子里的骨干成员,每个人都要有详细的抓捕方案——谁负责抓捕,谁负责外围警戒,谁负责押送,全部落实到人。赵小军本人的抓捕尤其要小心,他身边可能有武器。你们刑侦队这次全员出动,我让治安队和特警配合你们。另外通知消防队待命,万一赵小军狗急跳墙放火,要第一时间扑灭。”

徐国庆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拿起座机拨了专案组的电话。电话接通以后,他对电话那头说:“所有外勤人员立即归队,今晚有行动。”挂了电话以后他坐下来,把抓捕方案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先从外围入手——桑拿房、KTV、投注站,这些据点里的骨干成员都是固定的,平时不怎么流动,今晚同时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木材货场那边放最后,赵小军有可能在那里集合人手,是变数最大的一个点。等外围全部控制住以后,再集中力量拔掉KTV。如果赵小军在里面负隅顽抗,就用催泪弹把他逼出来。如果他从消防通道逃跑,后巷那边也安排了人堵截。如果他从城中村跑,城中村外围也设了暗哨。

他拿起笔,开始逐条写抓捕方案。每一个目标的名字、体貌特征、平时出没的地点、可能的反抗程度、是否携带武器,都写得很详细。有几个目标的资料不全,他打电话让蹲点的侦查员补充了最新信息。写完以后他把方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路灯还没亮,街上的人流正在变稀。专案组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密集——有人在大办公室里核对抓捕名单,有人在给外勤组分配任务,有人在检查手铐和对讲机的电量,有人在逐份检查搜查令和逮捕令的法律文书。

他站在那里,想起那天在酒吧卡座里林诚对他说的那些话。林诚说赵小军的赌场每天深夜营业,洗浴中心里的特殊服务通过内部传呼安排,说赵小军上面有人罩着,突击检查每次扑空都是因为有内线提前通风报信。林诚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徐国庆知道,林诚对赵小军的研究比他想象的深得多。那个年轻人不是随便打了一场架,他是把赵小军当成一个必须要解决的对手在研究。这种冷静和缜密,让徐国庆觉得比任何亡命徒都更危险。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局长办公室的电话,说抓捕方案已经拟定完毕,请局长审批。局长逐条看完方案以后,说了一句话:“很好。今晚行动。一切按你的方案来。我只有一个要求——赵小军必须活着到案。不管他做什么,我们都要用法律来审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