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林诚来酒吧处理前几天新进的一批洋酒的入库单。郝哥在电话里说有几瓶苏格兰威士忌的批号跟送货单对不上,送货单上写的是格兰菲迪十二年,箱子里装的却是格兰菲迪十五年,数量也不对,多了两瓶。林诚说那是供货商发错了,让他过来核实一下。他把车停在门口,刚走到酒吧门口的台阶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昨天晚上谢谢你。”
林诚转过身。台阶下面站着一个女孩,穿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校服有点大,袖口挽了两圈,但还是遮不住手腕。她背着一个白色书包,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褪了色的毛绒挂件,毛绒挂件是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兔子的耳朵已经洗得起了毛球。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皮肤在午后的光线里透着一层自然的浅色。林诚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眼熟——眉眼的轮廓,嘴角的弧度,还有那个站姿——又看了一眼,是昨天晚上吧台旁边那个金头发的女孩。
“是你。”林诚说,“不客气。”
女孩把书包带子往上拉了拉,说:“我叫徐婷婷。昨天晚上不好意思,我跟同学就是好奇,想看看酒吧里面是什么样子。我们平时学习压力挺大的,每天晚自习上到快十点,周末还要补课,就想出来偷偷放松一下。”
林诚注意到她,和昨天晚上那个化浓妆的精神小妹判若两人。昨天那个精神小妹坐在吧台旁边,翘着二郎腿,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今天这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台阶下面,素面朝天,马尾扎得整整齐齐,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他说:“以后别进酒吧了,你们这个年纪不适合。想放松可以去操场跑步,去图书馆看书,去看电影,都比去酒吧强。”
徐婷婷点了点头,又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说:“帅哥你叫什么名字?昨天晚上你说你是老板,我们都吓了一跳。我同学回去以后还跟我说,那个老板看着跟我们差不多大,怎么就能开这么大的酒吧了。”
“林诚。”
徐婷婷把林诚两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酒吧门口的招牌。天诚酒吧四个字挂在门头上,灯箱没开,白天的招牌看起来低调了不少。她说要个电话,以后要是想来喝酒可以先打他电话问问有没有位子。林诚说不用,成年以前别来。然后他推开酒吧的门进去了。
洋酒入库单的核实花了大概一个小时。林诚在吧台后面跟郝哥逐瓶核对批号和数量,发现供货商确实是发错了——格兰菲迪十五年比十二年的进价高了将近三成,但对方按十二年的价格收了钱。郝哥说那咱们赚了?林诚说给供货商打个电话,把差价补上,人家发错了是人家的事,咱们不能白占便宜。郝哥说行,拿起座机拨了供货商的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供货商在电话那头连声道谢,说林老板做人做事都地道。林诚处理完入库单的事,跟郝哥交代了几句配送车队下个月的排班调整方案——总部大楼装修快收尾了,建材运输量加大,面包车和轻卡的使用频率要重新分配。交代完以后他推开酒吧的门准备回龙海花园,刚走出门口,就看到徐婷婷还站在台阶旁边。她还是穿着那身蓝白校服,背着那个发白的书包,靠在路灯杆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那颗小石子被她踢过来又踢过去,已经在水泥地上磨出了一小片白色的痕迹。
林诚走到她面前,说你怎么还不回去。徐婷婷站直了,把滑下来的书包带子重新拉回肩膀上,看着林诚,可怜兮兮地说忘带钱包了。林诚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指了指路对面那家小面馆,说走吧,请你吃碗面,吃完送你回去。徐婷婷说好,跟着他往面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