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破旧的筒子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一对中年夫妻站在门口,男人脸色蜡黄,女人一直在咳嗽。那是这个世界的父母。
一个冬天,医院的白墙,两张病床,监护仪的线条拉成了直线。那一年,他十五岁。
叔叔家的客厅,婶婶板着脸说:“家里也不宽裕,你也不小了,该自己想办法了。”
初中没念完就辍学,在街上游荡,饿了两天。
然后是一张黝黑憨厚的脸,递过来一块西瓜。
“饿了吧?来,吃块瓜。没地方去?那先在我这儿帮忙,管吃管住。”
那是郝哥。
再然后,就是在这个瓜摊边,日复一日地卖水果,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这些记忆像是别人的,但又无比真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带着温度,带着气味,带着情绪。它们不由分说地塞进林诚的脑子里,和他的自我认知搅在一起,搅得天翻地覆。
他看到了另一个林诚的一生。
而那个林诚,就是他。
或者说,他变成了那个林诚。
头痛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但对林诚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当他终于能喘口气的时候,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小林,你咋了?”郝哥急得团团转,“头疼?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林诚虚弱地摆摆手,慢慢坐直身体,“我没事了,就是……就是有点低血糖。”
他现在脑子还乱着,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定了——
他穿越了。
他成了那个在瓜摊边,抱着被捅的郝哥大喊“萨日朗”的瓜摊小弟。
“我特么……”林诚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穿越这种事,他不是没在小说里见过。什么重生九零、穿越异界,各种套路他都熟。
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穿越。
而且是穿越到一个鬼畜视频里!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低血糖?”郝哥挠了挠头,“你早上没吃饭?”
“吃了。”林诚随口应付道,脑子里还在消化这个离谱的现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XX饮料”的字样,不知道是哪年的赠品。一条深蓝色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白。脚下是一双解放鞋,鞋底都快磨平了。
这身行头,和他原来那个世界的打扮差了一个世纪。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那张脸,但年轻了不少,皮肤粗糙,颧骨突出,一看就是吃不太饱的样子。
从零开始。
不对,是从负数开始。
“没事就好。”郝哥松了口气,站起身来,“你先坐着歇会儿,那边还有几个瓜没摆出来,我去把车上的卸了。”
郝哥转身朝停在不远处的一辆三轮车走去。那是一辆破得不能再破的三轮车,车斗里堆着小山一样的西瓜,绿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林诚坐在马扎上,看着郝哥弯腰搬瓜的背影,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在那个世界里,这个人给了他一块瓜,收留了他。
尽管后来他知道,郝哥卖瓜也能缺斤短两,也能把生瓜当熟瓜卖,算不上什么完人。
但这份收留之恩,对他来说是真的。
在这个世界的记忆里,如果没有郝哥,他可能就饿死在街头了。
“呼——”林诚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那他就要活出个样子来。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
正想着,林诚突然感觉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用意识去触碰。
一个界面凭空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那是——B站的界面。
“什么情况?”林诚呆住了。
那个界面就是他掉进井盖前正在看的页面,赫然显示着刘华强买瓜的鬼畜视频。弹幕还在飘,播放量还在涨,评论区的消息提醒还在闪烁。
他试着用意识滑动了一下,发现操作流畅无比,跟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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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机……”林诚喃喃自语,“跟着我一起穿越了?”
但不是以实体的形式。
它在他的脑子里。
他用意识就可以操作。
林诚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试着打开浏览器,随便搜了个词。
搜索结果秒出。
2026年的互联网,完整地存在于他的意识中,可以随时随地调用。
“这金手指……”林诚忍不住咧嘴笑了,“开得有点大啊。”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用意念关掉了网页。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诚闭上眼睛,仔细梳理着涌入脑海的记忆。
时间线很快清晰起来——现在是1998年,夏天,具体来说是七月中旬。地点是衡州,一座北方小城。他,林诚,二十岁,初中肄业,父母双亡,无亲无故,在郝哥的瓜摊帮忙维生。
他仔细搜索着记忆,想找到关于刘华强前妻的片段。
有了。
就在前两天,有个女人来买过瓜。三十来岁,烫着卷发,打扮得挺讲究。她挑了两个瓜,郝哥用那杆带吸铁石的秤称的,多报了三斤多。女人回家后发现不对劲,第二天拿着瓜回来找郝哥理论,两人吵了一架。郝哥不但不承认,还把人给骂走了。
记忆里,郝哥骂得挺难听,那女人走的时候脸都气白了,撂下一句“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