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迎面吹来,带着城外田野的草木香。莞儿坐在马上,任由风把她的发丝吹乱,忽然觉得,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被风吹散了一点点。
苏丞相有句话说得对,她确实也是个自私的人,可事到如今,人人都被推着往前走,她又怎么能陷在往日的仇恨中呢。
苍城,还有人在等她。她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快马行了七八日,风尘仆仆,终于在黄昏时分,赶到了苍城。
城外,暮色四合,炊烟袅袅,一片安宁。
莞儿勒住马,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忽然有些近乡情怯。
她没有直接进城,而是绕到城西,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院门前停下。
她翻身下马,定了定神,抬手叩门。
门开了。
院子里,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在给一株海棠浇水。听见门响,她回过头来。
暮色里,她的眉眼温柔沉静。
看见门口风尘仆仆、眼眶微红的苏莞儿,她微微一愣,随即放下水壶,快步走过来。
“莞儿?”
“……灵姝姐姐。”莞儿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连日来强撑的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崩塌,“我回来了。”
长乐公主握住她的手,触到一片冰凉,什么都没问,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回来就好。”
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低下头,靠在长乐公主肩头,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无声地、痛快地哭了一场。
她哭她的娘,哭裘骁,哭那个她恨了一辈子、也心软了一辈子的父亲,哭她这大半年颠沛流离、无人可说的一切。
长乐公主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揽着她,任由她把眼泪流尽。
苍城的日子,是偷来的。
自从和亲那桩事尘埃落定,长乐公主赵灵姝便隐在这城西小院里,白日里浇浇花、看看书,夜里和归影对一对京城的密报,日子过得安静得几乎不像话。
可这份安静,终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