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这东西,真是奇怪。
来的时候挡不住,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
她翻了个身,望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了娘。娘走的时候,她还不懂什么是生死,只知道从此再也没有人给她做桂花糕了。后来她大了,才慢慢明白,娘是被爹害死的。
她又想起了裘骁。那个嘴硬心软的少年,那个在苍城跟她抢桂花糕、跟她斗嘴、却在生死关头替她挡过刀的少年。
他那么聪明,那么能算计,最后却把自己算计进了燕都,连尸骨都回不来。
还有她的父亲。
那个她恨了这么多年的人。
她以为见了他最后一面,把话说绝了,心里会痛快。可此刻她才知道,恨一个人恨到最后,痛快是假象,剩下的只有空。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你娘是皇家的棋子你也没那么干净一次次放过你,是因为你是我女儿。
他说得对也好,错也好,都不重要了。
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为了这两个字纠结了。
第二日一早,莞儿去见了叶老将军。
“伯父,我想离开京城。”她开门见山,“回苍城。”
叶老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想好了?”
“想好了。”莞儿说,“京城这个地方,我待着……名不正言不顺。我到底是罪臣之女,虽然没被牵连,可留在这里,对叶家、对您,都不好。”
“胡说。”叶老将军皱起眉,“什么罪臣之女。你是你,你爹是你爹。你在这府里住了这么多年,我和叶生她娘早把你当亲闺女看了。”
“我知道。”莞儿鼻子一酸,低下头,
“我知道您和伯母疼我。可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连累你们。我留在这里,总有人会拿我的身世说事,到时候连累的,是您和伯母,是叶家一门的名声。”
“我娘走得早,我这一辈子,亏欠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让你们为了我,被人戳脊梁骨。”
叶老将军看着她,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你想走,我不拦你。苍城那边,有我……有人照应着,你去了,我也放心。”
“只是记着,不管走到哪儿,这里都是你的家。想回来了,随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