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却让莞儿心底一寒。
“后悔?”他缓缓开口,“我苏崇山活了大半辈子,做过的事,桩桩件件,没有一件是我后悔的。”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棋差一招。”
“差在哪儿?”莞儿的声音忍不住拔高,
“差在你没能把叶将军、把林御史、把那些碍事的人都除掉?差在你没能把北燕的密约捂得更严实些?”
“......还是差在你没想到,你亲闺女会摸进你的书房,把你的信全抄了一遍?”
牢房里静了一瞬。
苏崇山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像一柄淬了寒的刀,直直钉在莞儿脸上。
“你果然都知道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也好,省得我费心去猜你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
“我娘是怎么死的!”莞儿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尖利起来,“她到底是病死的,还是你一碗药一碗药,喂死的!”
“你查都查到了,还来问我做什么?”苏崇山淡淡道,“她病了,病得久了,药石罔效,就这么去了。她是公主,朝廷要追查,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死法。”
“……好一个说得过去的死法。”莞儿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你女儿的亲娘!你为了灭口,为了不让她发现你和北燕的勾当,连枕边人都下得去手!”
“枕边人?”苏崇山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她嫁给我,是心甘情愿的?她是皇家的棋子,嫁进苏府,是为了替她的父皇母后盯着我。她嫁我这么多年,心里可有半分向着我?”
“你胡说!”莞儿几乎要冲上去,“我娘她……”
“她什么?”苏崇山冷冷打断她,“她临终前是不是让你好好活着?是。她疼你。可她疼你,不代表她向着我。”
“莞儿,你醒醒吧。这世上的人,从来没有你想的那么干净。你娘如此,我如此,你……”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下去,“你也一样。”
“你这些年,背着我在外面做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莞儿浑身一僵。
“你帮叶生,帮裘家那小子,帮长乐公主,你以为我不知道?”苏崇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她心上,
“我关过你,可我没断了你跟外头的来往;你要出京,我明明能拦,我没拦。我一次次放过你,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因为,你是我女儿。”
“可你也别把自己当成什么忠义之士。你做的那些事,一半是为了裘骁,一半是为了你娘,你扪心自问,有几分是真的为了什么大雍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