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把碗收回来,第一场雨带着地面浮灰,等净化槽换过水再喝。”
老农膝头已经陷进湿泥,碗还举在胸前,冰水顺着碗沿淌进袖口,他低头舔了舔干裂的唇角。
“五百年了……地上头一回有泥,大师,这一口水脏些,也脏不过井底的死羊。”
“再等一槽,干净的水已经下来了,你若病倒,来年有田也没人种。”
宝钗转开第二格外环,黛玉手里的银针往外退了一寸,针身挂满细小水珠,回弹总算缓下来。
“外环松了,姐姐该出来了,热气都钻进领口,你还要验到什么时候?”
“只差阴仓水量,妹妹先别抽手……你这一松,内针还得重新进去。”
“果然又剩最后一项,姐姐这毛病,倒叫旁人想松手也松不得。”
宝钗没有接话,只将量尺贴上水位刻痕,黛玉等了片刻,托着她腕子的手又向上抬了抬。
“看清了便出来,若还说差半寸,我便让平儿把这架子拆宽了再验。”
“看清了,阴仓已满,妹妹慢些退,针尾还卡着扣环。”
两人的手一同退出阀架,银针离口的那一刻,冷凝管上结着的冰层连着裂开,雨水顺管壁泼向地面。
空中的冰雹渐渐缩小,从拳头大落到枣子大,撞进田沟后转眼化成一股股浑水。
百眼魔君从第三槽取样,试纸上的黑环退到最外一圈,只剩封存线内的一点黄痕。
“汞尘已经截住,玄铅落在瓶底,第三槽可用,后续每百桶复验一次。”
探春将检验结果送上公镜,“七村先开饮水管,灌田要等地温降到四十度以下,谁抢开闸,损坏水脉自行担责。”
老农把木碗伸到第三槽下,清水才盛到半碗,他先转身递给土墙后的孩子。
孩子抱住碗沿喝了两口,又推向母亲,妇人只沾了沾唇,剩下的全倒进旁边缺口的瓦罐里。
“娘,羊也渴。”
“让它们喝,今日不用送山,往后还指望它们下崽换粮。”
老农割断猪嘴上的麻绳,那头瘦猪没有去拱车板,鼻子贴着地面的水洼,一路喝到耳朵都沾了泥。
雨势越过七村往东铺开,焦土吸水的声响连成一片,热气从田沟里升起,吹到人脸上总算没再烫伤皮肉。
大鹏扇到两千转,翼根已经垂下一截,见凤姐仍在拨算盘,忍了半晌还是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