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离颈侧还有半尺,花锄已经从软舆边挑过来。
刀背撞上铜锣,转了两圈,落进惜春画出的证物框。
黛玉咳过两声,帕子仍掩在唇边。
“死都敢,讨薪倒不敢,你这些年巡的山,难道只教会你替大王喊口号?”
小钻风看着空手,半天才去捡那块霉饼。
“灵山都发通告了。”
“他们不认我们,大王又破了产,我找谁要?”
“先找欠钱的。”
“欠钱的不给,再找替欠钱人盖章的。”
王熙凤坐在账桌后,把灵山历年总印逐份排开。
“公告只能证明他们今日想赖账,抹不掉昨日拨过的银子。”
“那是补助。”
“补助也得有验收人。”
探春将护路项目册翻到末页。
“你们巡山敲锣,搬假骷髅,维护灵山指定的高危路线,排班表和验收印都在,谁说一句地方自聘便能赖掉?”
小钻风嘴唇动了几下。
“可我们没有契书。”
“有排班,有工牌,有领饼记录,还有灵山下发的恐吓标准。”
平儿把证物箱推近。
“干过活便留下痕迹,没契书是用工方违规,不能拿来罚你。”
“我不识字。”
“我念给你听。”
迎春抱着登记册走过来,先把一张木凳放稳。
“你坐下说,哪年入职,每月应领多少,实领多少,谁来验过工,我替你记。”
小钻风没坐。
宝钗从食盒里取出一盏薄荷茶,杯壁还暖着,递到他手边。
“先拿着。”
“我没钱买。”
“讨薪初次咨询不收费。”
“签了以后呢?”
“追回欠薪,每百两收一两代理费,追不回便不收。”
小钻风的手抖得茶盖碰了两次杯沿。
“你们图什么?”
“图你们十万人的账。”
宝钗扶住杯底,免得热茶洒在他手上。
“一个小妖的月钱不值我们跑一趟,十万人的旧账合起来,足够请灵山财务处坐下来喝三百年茶。”
“他们会杀人。”
“十八罗汉也来过,大鹏方才还在逞威。”
黛玉将花锄搭回膝上。
“眼下一拨撤了,一个踩织机,你还等谁来吓你?”
小钻风捧着茶,鼻翼动了两下。
工棚里的机杼正一来一回,大鹏每踩一脚,胸前的乙七工牌便跟着晃。
“他真成临时工了?”
“通告亲自认定的。”
凤姐翻开新账。
“灵山既说他没有编制,大观园收他做工,也不算挖佛门高管。”
大鹏隔着工棚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