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徐淑芳

我爹话多,你莫嫌。

没有。李志远顿了顿,徐叔说得对。

徐淑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听进克了?

李志远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刚才那个人,明明只是欠了笔盐钱,到了徐叔这里,好像就不单是盐钱了。

徐淑芳笑了笑:自然不单是盐钱。

她把毛竹往肩上挪了挪,声音很轻:今日我爹帮他找工,明日他见了我爹,也要记得回一句好。哪家有事,先想到谁;哪条路走不通,去找哪个人;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比背多少麻袋都顶用。

李志远没接话,只是把肩上的麻绳往上提了提。

教室门没锁,陈先生还在里头,就着油灯补课本的封皮。见他们真把东西背回来了,脸上那点疲色都散开了些:弄到了?

弄到了。徐淑芳把书放下,旧瓦和麻绳也有。

陈先生忙起身接过,一样样看,嘴里连说了两遍。

李志远把瓦轻轻平码在墙边,直起腰时,油灯底下那几本旧课本的封面已经发黄,边角也卷了,里头的字却还清清楚楚。

等从学校再出来,月亮已经从云后露了一角。风吹过来,带着潮气,也带着远处人家火塘的烟味。

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

李志远忽然问:你家里的人,给是都这么会认人?

徐淑芳想了想,才道:我爹常讲,做买卖先做人,做人先认人。认错了人,账算得再清也要吃亏。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我爹还讲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李志远转头看她。

徐淑芳抱着那本旧书,神色平静,像只是把家里长辈说惯了的话带出来,却偏偏落得很重。

我爹说,她轻声道,在泰国,没有人脉什么都做不了。

李志远脚下顿了一下。

夜风从山道上吹过去,他望着前头黑沉沉的坡路,很久没出声。

月光照在脚底的泥路上,白白的一道。他忽然觉得这条路比白日里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