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把碗扣在灶台上，不是昨天姻缘碑前那种郑重其事的扣法，而是很随意地一搁，像落霞镇街头吃完馄饨的汉子，以后每天都来。你这摊，我包了。

包什么？

包场。陆沉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铜钱——他昨天特意去山下坊市换的，满满一袋，这些，买你一辈子的馄饨。不用找零，不退不换，没有售后。

阿满看着那袋铜钱，又看了看陆沉。

你确定？

确定。

不保修？

不保修。

不退货？

不退货。

那要是不好吃呢？

不好吃也认。陆沉顿了顿，补充道，但你的馄饨，没有不好吃的。

阿满笑了。

她接过那袋铜钱，没有数，直接扔进陶罐里，铜钱撞击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说，那这罐铜钱，就是我给你的预留位。

什么预留位？

姻缘碑上，你刻了七十二个预留位，后来都抹了。阿满指了指陶罐，这罐里，我一天放五文钱，放满一辈子，就是你的预留位。不刻碑上，刻罐里。不给别人，只给你。

陆沉看着那个普普通通的陶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想起姻缘碑上那个方框，想起公示栏上两个字，想起扣在碑座上的那只空碗。

现在，又多了一罐铜钱。

宗主！后勤长老在旁边喊，天道系统发来紧急通知！

什么通知？

说检测到合欢宗出现大规模凡间食物依赖症，要求立即整改，否则将扣除本年度仙门形象分

陆沉头也不回：扣吧。

还说要罚款！

罚吧。

还还说……后勤长老顿了顿，声音变得古怪，还说天道总部的工作人员也想尝尝，问能不能外卖？

阿满和陆沉同时转头。

后勤长老举着一块玉简，简上浮现着天道总部特有的金色符文，符文旁边还附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某个工作人员偷偷加的：

多加葱，多加猪油，不要虾皮，谢谢。

陆沉和阿满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告诉他们，阿满舀起一碗馄饨，往玉简上一扣，概不退换，也不外卖。想吃，自己来排队。

自己来？天道总部在九重天上……

那就从九重天排下来。阿满把玉简塞回后勤长老手里，我的馄饨摊，不管天上地下，规矩一样。

山风吹过，炊烟袅袅。

那罐铜钱在灶台边闪着温润的光，像一锅小小的、温热的人煎，终于找到了它的锅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