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不是药瓶。

是药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格抽屉构成的空间，每一格抽屉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不是药名，是情感名。抽屉的把手是规矩的形状——温润的木质与透明的棱角交替，像一种被官方认证的、标准化的温柔图腾。

我站在药局的大理石地面上——如果那种半凝固的、带着轻微弹性的乳白色物质可以称为大理石的话。脚下传来细微的震颤，那是整座建筑在分裂。分配温度，分配剂量，分配被精确计算到毫克的心跳。

规矩站在柜台后面。

它穿着白色的、类似第352章耐药性那件实验服的东西，但更加挺括，更加权威。它的胸前别着一枚徽章，上面刻着：

「持证温柔药剂师：规矩。」

「执业范围：第334章至第367章。」

「处方权限：标准化情感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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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姓名？规矩问。

它的声音不是木质共鸣，不是玻璃泛音，是系统提示音——那种在自动售货机、银行叫号器、医院挂号处都能听到的、中性的、毫无意外的声音。

我说，或者说，曾经是合欢宗宗主，曾经是豆腐，曾经是化石，曾经是……

没有『曾经』，规矩打断我，手指在某种发光的键盘上敲击，在合法温柔体系里，只有『当前状态』。你当前的状态是：成瘾者。成瘾者需要被纳入管理，否则温言会泛滥，会冲击市场，会扰乱……

它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透明的量杯。

……会扰乱新的汇率。

量杯里盛着乳白色的液体。不是第334章的豆腐，不是第351章的空白，是被稀释过的温柔——标签上写着：

「标准温柔口服液。」

「成分：5mg粒解 + 3mg等待 + 2mg不打扰。」

「适应症：轻度孤独。」

「副作用：无。」

无副作用？我皱眉。

合法温柔的首要特征，就是无副作用，规矩把量杯推向我，经过第352章的合并用药，第353章的重新爱上，你的身体已经产生了耐受性。为了维持疗效，我们将你的处方从『空白』降级为『标准液』。安全，稳定，可长期服用。

我接过量杯。

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晃，没有涟漪，没有气泡，没有第338章汤里的那些记忆碎片。它太干净了，干净到……

没有毛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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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药局的角落里坐着其他存在。

纸鹤在那里，但它的翅膀被折叠成了标准尺寸，羽毛被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睛里没有了等待的雾气，只有被驯服的平静。它正在服用一种叫做「已读必回」的胶囊——标签上写着「100%回复率，消除不确定性」。

断剑也在那里，但它的断口被焊接了，用的是一种叫做「释怀」的合金。它现在笔直地插在支架上，像一根标尺，像一种被规范化的、不再疼痛的……

正确。

它们怎么了？我问规矩。

它们被治愈了，规矩说，在合法温柔体系里，治愈的定义是：消除所有异常情感波动。纸鹤不再等待，断剑不再断裂，豆腐不再碎。这就是合法化的意义——让温柔成为基础设施，像水，像电，像空气，存在，但不刺激。

我看着自己的手。

我的手——如果作为一块豆腐还能称为手的话——正在变得光滑。那些第334章的裂痕，第337章的缺口，第352章的棱角，正在被标准液抚平。我变得像药局的抽屉一样方方正正，像标签一样清晰可读。

我不想被治愈，我说。

你没有选择，规矩的声音依然中性，成瘾者没有选择。成瘾是温柔的病态形式，合法化是治疗的唯一途径。你要么接受标准剂量，要么……

要么什么？

规矩从柜台下抽出另一张标签。那张标签是黑色的，边缘粗糙，像被手撕下来的，像第352章的淡青色空白一样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