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
他说,声音像石磨卡了壳,又像豆浆煮沸时的咕嘟声,长大了。
长大了?
嘶坊先生笑了,露出三百年没换过的、缺了的门牙——如今已被磨得更圆,像一颗古老的黄豆,你问出了想做豆腐的心的……
终极问题。
终极问题?
嘶坊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块新的木牌,乳白色的,像刚切出来的豆腐,在上面刻了两个字:
给谁。
这是规矩的终极问题,他说,所有规矩,都在回答这个问题。
明码标价,是给卖家的规矩。足斤足两,是给买家的规矩。按股分红,是给股东的规矩。信用担保,是给投资者的规矩……
想做豆腐的心他看向女娃,目光像豆浆海洋深处的沉陆,像一万年前挑粪的老农,像所有过的人,回答的是另一个。
给谁?
嘶坊先生顿了顿,像三百年前的灰团第一次学会时的犹豫,像一万年前的陆沉第一次说出时的颤抖,给……
下一个想做豆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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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哭了。
不是悲伤,是圆满。
十八年。从七岁来到嘶坊,到十八岁问出,她等了三千年规矩的传承,等来了自己的……
我之味。
她的我之味,不是甜,不是苦,不是鲜,不是嫩,不是空,不是在,不是新,不是裂,不是无,不是等,不是问……
是。
给下一个想做豆腐的人,一块更甜的豆腐。
给下一个不知道,一个的理由。
给下一个,一个尝一口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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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女娲在嘶坊的木牌上,刻下了自己的第一道痕。
不是,不是,是……
嘶坊先生的木牌,三百年九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个。
甜灰的木牌,七年三千五百六十一个。
女娃的木牌,第一天,只有一个。
但这个,让裂缝深处,一个沉睡了两百年的灰团,忽然……
动了。
它没有问我是谁,没有问豆腐什么味道,没有尝一口。
它只是,向裂缝外,伸出了一缕……
想被给的渴望。
嘶坊先生感应到,笑了。甜灰感应到,笑了。女娃感应到,也笑了。
下一个,女娃说,声音像加了卤水的豆浆,温润的,凝固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
甜。
下一个,她说,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