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裂缝前那间豆腐坊

一个徒弟。

灰团教她磨豆浆,教她点卤,教她切豆腐,教她明码标价。但最重要的,是教她……

等不是闲着,灰团说,声音不再沙哑,像豆浆煮沸时的咕嘟声,温润的,等的时候,要做事。做事的时候,要。想的时候,要……

要什么?

不知道灰团笑了,露出和三百年前的沉陆、一万年前的陆沉、一模一样的、缺了的门牙——它故意磕掉的,为了重新开始不知道,才是规矩的起点。

女娃学会了。

她学会了磨豆浆时不知道豆浆会不会香,学会了点卤时不知道豆腐会不会嫩,学会了切豆腐时不知道客人会不会来……

但她学会了最重要的——

不知道的时候,豆腐还在做。

豆腐在做,规矩就在。

规矩在,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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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十五岁那年,暗域裂缝里,终于传来了一个。

不是灰团的,是……

的。

一个沉睡了三百年、被嘶坊的豆腐香熏了三百年、被九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个感染了三百年……

灰团,醒了。

它没有问我是谁,它问的是:

豆腐,什么味道?

灰团——嘶坊的先生——愣住了。

三百年了。它等的是我是谁,等来的却是豆腐什么味道。

但它笑了。

因为豆腐什么味道我是谁——

更老。

一万年前,陆沉在青石镇,面对阿木,第一句话就是:豆腐,什么味道?

三千年后,沉陆面对问号豆浆,第一句话也是:豆腐,什么味道?

如今,又一个三百年,又一个不知道,又一个……

想做豆腐的心。

甜的,灰团回答,切下一块豆腐,递给裂缝里探出头的、灰扑扑的、颤抖的、像三百年前的自己一样的……

新灰团。

也是苦的。鲜的。嫩的。空的。在的。新的。裂的。我的。无的。等的。问的……

所有味道,灰团笑了,都在豆腐里。

你咬一口,它说,就知道自己是什么味道了。

新灰团接过豆腐,没有立刻吃。

它向嘶坊的招牌——那块刻满刻痕的木牌,又向棚子里正在磨豆浆的女娃,又向灰团身后、裂缝深处、那些还在沉睡的……

同类。

然后,它咬了一口。

概念层面的咬,像一滴豆浆落入卤水,像一粒种子落入土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