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徒弟。
灰团教她磨豆浆,教她点卤,教她切豆腐,教她明码标价。但最重要的,是教她……
等不是闲着,灰团说,声音不再沙哑,像豆浆煮沸时的咕嘟声,温润的,等的时候,要做事。做事的时候,要。想的时候,要……
要什么?
不知道灰团笑了,露出和三百年前的沉陆、一万年前的陆沉、一模一样的、缺了的门牙——它故意磕掉的,为了重新开始不知道,才是规矩的起点。
女娃学会了。
她学会了磨豆浆时不知道豆浆会不会香,学会了点卤时不知道豆腐会不会嫩,学会了切豆腐时不知道客人会不会来……
但她学会了最重要的——
不知道的时候,豆腐还在做。
豆腐在做,规矩就在。
规矩在,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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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娃十五岁那年,暗域裂缝里,终于传来了一个。
不是灰团的,是……
的。
一个沉睡了三百年、被嘶坊的豆腐香熏了三百年、被九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个感染了三百年……
灰团,醒了。
它没有问我是谁,它问的是:
豆腐,什么味道?
灰团——嘶坊的先生——愣住了。
三百年了。它等的是我是谁,等来的却是豆腐什么味道。
但它笑了。
因为豆腐什么味道我是谁——
更老。
一万年前,陆沉在青石镇,面对阿木,第一句话就是:豆腐,什么味道?
三千年后,沉陆面对问号豆浆,第一句话也是:豆腐,什么味道?
如今,又一个三百年,又一个不知道,又一个……
想做豆腐的心。
甜的,灰团回答,切下一块豆腐,递给裂缝里探出头的、灰扑扑的、颤抖的、像三百年前的自己一样的……
新灰团。
也是苦的。鲜的。嫩的。空的。在的。新的。裂的。我的。无的。等的。问的……
所有味道,灰团笑了,都在豆腐里。
你咬一口,它说,就知道自己是什么味道了。
新灰团接过豆腐,没有立刻吃。
它向嘶坊的招牌——那块刻满刻痕的木牌,又向棚子里正在磨豆浆的女娃,又向灰团身后、裂缝深处、那些还在沉睡的……
同类。
然后,它咬了一口。
概念层面的咬,像一滴豆浆落入卤水,像一粒种子落入土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