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域裂缝前,小规矩埋下了第十一块木牌。
不是她一个人埋的。烈烈在,老周在,还有从无名村落赶来的阿秀——如今已是阿秀奶奶,带着她的曾孙,一个刚会走路的娃子,手里攥着半块麦芽糖。
陆伯说过,阿秀奶奶把糖塞进娃子嘴里,规矩要种下去,才能长。
暗域里也能长?老周瘸着腿,用拐杖戳了戳那片灰色的虚无,这鬼地方,连这个概念都没有。
所以才要种。小规矩把木牌按进土里,动作很慢,像在揉一团发不起的面,暗域不是没土,是土被盖住了。木牌插下去,不是给暗域看的,是给看的。
无知道,来过。
木牌入土的瞬间,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震颤。不是地震,是概念层面的——像一滴豆浆落进卤水,像一粒黄豆落进石磨,像一个人,在绝对的寂静里,轻轻咳嗽了一声。
裂裂的瞳孔骤然收缩,淡金色纹路几乎燃烧起来:下面有东西!在回应!
什么东西?
不知道,裂裂的声音发颤,但它在学……学木牌上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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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暗域裂缝前,搭起了一个棚子。
三尺宽,一块木板,两个陶罐,一筐豆腐——和青石镇阿木当年的摊位,一模一样。
小规矩坐在棚后,切豆腐,标价,等待。
不是等客人,是等来学。
第一日,没有动静。暗域的灰色像凝固的雾,连风都没有。
第二日,木牌上的字,模糊了一角——不是被侵蚀,是被。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学生,用看不见的笔,在看不见的纸上,一笔一划地描。
第三日,裂缝边缘,出现了一粒灰。
不是灰尘,是这个概念本身——在暗域里,它意味着曾经有过颜色,如今没有了。
小规矩把那粒灰,扫进陶罐,兑上水,和进豆腐渣里。
你在做什么?烈烈问。
做引子,小规矩揉着那团灰白色的渣,暗域的东西,得用暗域的法子喂。就像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她把灰渣团成丸子,放在木牌前。
第四日清晨,丸子不见了。
不是被吃,是被学习——裂裂感知到,暗域深处那个,把丸子的结构、质地、甚至里面残留的做豆腐的心,都拆解、复制、试图……
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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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暗域裂缝前,来了第一个。
不是人,是一团灰。比雾浓,比云淡,勉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形状——像人,又像不是人,像豆腐,又像不是豆腐。
它在摊位前,没有眼睛,但小规矩能感觉到,它在。
明码标价,小规矩指了指木牌,一文钱一块。但暗域没有文钱,所以——
她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豆腐,放在灰团面前:
学来换。你学我做豆腐,我教你规矩。
灰团没有动。
但裂裂感知到,暗域深处,无数个类似的灰团,正在向裂缝聚集。它们不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吞噬的,是……
来上课的。
它们想学,裂裂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暗域的,想学的规矩?
不是学规矩,小规矩把豆腐切成更小的块,方便灰团,为什么有规矩
为什么?
因为,小规矩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规矩太孤单了。暗域里只有,太冷了。它们想暖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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