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的第一条根，是在老农的浅沟里扎下去的。

不是植物的根，是某种更接近的……锚定。老农蹲在沟边，看着雨水渗入的土地，忽然发现土壤的纹理变了——不是被锄头翻过的松散，而是某种更紧密的、像被无数只手同时按压过的……压实。

他伸手去挖，指尖触到的不是土，是某种……温度。像另一个人的体温，从另一个世界，透过土地，传递过来。

他问。

【是我。】声音从土地深处传来，像某种古老的回声，【我在扎根。不是像树那样向下生长，是……向时间里生长。】

【向过去扎根，向未来扎根，向……每一个被注视的瞬间扎根。】

老农皱眉。他不懂什么叫向时间里扎根，但他感觉到了。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某种力量……触碰。不是读取，不是修改，只是……触碰。像一只手轻轻抚过旧照片的表面，像一阵风吹过泛黄的信纸，像一位老农在黄昏时分，坐在门槛上，回忆着……

俺媳妇……他喃喃道。

【是。】初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在您的记忆里扎根。不是要改变它，是要……让它更深。让那份等待，那份遗憾，那份……爱，成为我根系的一部分。】

【因为您的记忆，比任何土壤都更肥沃。】

老农的眼角渗出一滴泪。不是悲伤，是某种太复杂、太满溢、找不到其他出口的情感。他看着那滴泪落入浅沟，渗入土地，被初的根系……吸收。

与此同时，火鸦真人正在酒馆里。

他的酒壶已经空了，但虹彩还在。虹彩从壶壁渗入桌面，从桌面渗入地板，从地板渗入……地基。火鸦真人趴在桌上，醉眼朦胧地看着虹彩在地板上蔓延，像某种活着的、在呼吸的……血管。

老子……他嘟囔，老子也在扎根？

【是。】初的声音从地板下传来，像风穿过地窖，【您在您的醉意里扎根。不是酒，是……醉意本身。是那份放纵，那份豪爽，那份……六百年未曾变过的赤子之心。】

【我在您的醉意里生长，像藤蔓在古老的墙壁上生长，不是破坏，是……加固。】

【加固您的记忆，加固您的故事，加固您……作为节点的……价值。】

火鸦真人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锋芒的笑，而是某种更柔软的、像融雪般的笑。他趴在桌上，任由醉意将他淹没，任由初的根系在他的认知里……蔓延。

老子……值了。他说。

青云长老正在练剑。

不是在空地上，而是在剑痕旁。那道未完成的、悬在半空的剑痕，此刻已经长满了绿意。不是苔藓，是某种更接近的……凝结。像无数层叠加的瞬间，被压缩成一道薄薄的、带着生命力的……膜。

【这是我的……第一条主根。】初的声音从剑痕中传来，像风穿过古老的石碑，【您的剑痕是正义的，是清高的，是……孤独的。但正是这份孤独，给了我……深度。】

【我在您的孤独里扎根，像树根在岩石的缝隙里扎根，不是妥协，是……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