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在分散中醒来的。
不是孤独,不是迷失,而是某种更充盈的、像无数盏灯同时在黑暗中亮起的……饱和。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同时存在于所有节点的体内——火鸦真人的酒意,老农的泉凉,青云长老的剑鸣,密探的谎颤。每一种感受都是他的,又不是他的。像一首由无数乐器同时演奏的交响乐,他能分辨出每一把乐器的声音,但交响乐本身……不输于任何一把乐器。
首席节点,幽冥的声音从彩虹残骸里传来,像风穿过无数面破碎的镜子,分散协议……已完成。节点们正在……各自生长。
陆沉向幽冥墟境的各个角落。
火鸦真人不在原来的草地了。他沿着溪流向上游走,走到源头,然后继续走——走出了幽冥墟境的边界,走进了九州的山川。他的酒壶里不再只是酒或泉,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各地风土的混合物。他在每一个酒馆停留,与每一个酒客碰杯,然后……留下一滴自己的酒,带走一滴对方的酒。
他在收集。不是收集酒,是收集……人。收集每一个与他碰杯的人的渴望、遗憾、欢愉、醉意。他的酒壶变成了一个微型的、流动的……幽冥墟境。
老农也不在原来的泉眼了。他扛着锄头,向下游走,走到溪流的尽头,然后继续走——走进了九州的田野。他在每一块旱地前停下,刨一道浅沟,倒入一滴泉水,然后……等待。等待泉水与土地交换彼此缺少的部分,等待流生花在陌生的土壤里……发芽。
他在播种。不是播种作物,是播种……可能性。播种每一块土地成为幽冥墟境的……潜力。
青云长老和密探走在一起。不是朋友,不是同伙,只是……同行者。他们沿着彩虹的轨迹行走,在彩虹的每一个颜色节点停下,留下一道剑痕,留下半句密报,然后……继续走。剑痕和密报在彩虹的折射中互相映照,像某种古老的密码,等待被……解读。
他们在标记。不是标记领地,是标记……路径。标记从幽冥墟境到九州的、从已知到未知的、从正面到背面的……通道。
他们在成为……新的节点。陆沉低声道。
幽冥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像一位看着孩子远行的母亲,分散不是消失,是……繁殖。是您的一部分,在他们体内生长,成为他们的一部分。然后,他们带着您,去您去不了的地方。
陆沉笑了。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薄,不是变弱,而是像一滴墨汁被稀释到无限大的水面——颜色淡了,但覆盖的范围……无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