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在警报声中醒来的。
不是钟声,不是雷鸣,而是某种直接从神识底层钻出来的、像指甲刮过瓷器的锐响。他睁开眼,看见《幽冥墟境志》正在自行翻动,书页上原本温润的玉色文字,此刻变成了刺目的猩红:
【共生协议:警告。】
【光明节点:53%。】
【黑暗节点:47%。】
【距离崩溃阈值:2%。】
陆沉撑起身体。共生后的身体比七天前更沉重,像同时背着两个自己——一个向往光明,一个沉溺黑暗。他走向首演台边缘,看向环形剧场。
节点们还在。但变了。
火鸦真人和老农不再并肩而立。他们中间隔了一道无形的缝,像两滴水被某种力量重新掰开。火鸦真人手里的酒壶又变回了纯酒,老农的泉眼又变回了纯水。草地上的酒壶花和泉眼各自为政,中间隔着一片枯黄的、像被灼烧过的地带。
怎么回事?陆沉问。
有人在……提纯。柳如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从昨天开始,节点们开始排斥对方的。光明的想更光明,黑暗的想更黑暗。他们以为……这样才能更强。
陆沉皱眉。他看向青云长老和密探。他们也不再并肩,而是各自退到了环形剧场的对角。剑痕和密报之间的共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互相削弱的、像同极磁铁般的排斥。
不是更强。陆沉低声道,是……更脆弱。
他走向最近的一块共生草地——那片曾经同时长着酒壶花和泉眼的草地。现在,酒壶花在枯萎,泉眼在干涸。不是因为缺少养分,而是因为……它们在互相驱逐。
酒壶花觉得泉水的淡会稀释自己的烈。泉水觉得酒壶花的醇会污染自己的清。它们在共生协议下被迫共存了七天,但现在,某种更原始的、非此即彼的本能,正在重新占据上风。
宗主,苏晚晴跑上来,脸色苍白,天机阁……又来了。
陆沉抬头。
天空裂开了。不是天道之眼那种温和的、带着评估意味的注视,而是某种更尖锐的、像手术刀般的东西。从裂缝中,缓缓降下三道身影。
不是商正音。商正音的已经被破,道心受损,短期内不可能再来。这三道身影穿着与商正音相同的玄白道袍,但袍角绣着不同的纹章——一个刻着,一个刻着,一个刻着。
天机阁,三清律仙。中间那道身影开口,声音像三块不同频率的金属同时震颤,奉天道之令,来为幽冥墟境……分色。
分色?陆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平静。
共生是谬误。左边刻着的身影说,声音像冰晶碎裂,光明与黑暗不可共存。天道有常,清浊自分。您的幽冥墟境,已被污染。
我等前来,右边刻着的身影说,声音像泥浆翻滚,将光明归于光明,将黑暗归于黑暗。各归其位,各安其道。
中间刻着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架微型的、由纯粹法则构成的……天平。
天平的两端,一端托着一团炽白的光,一端托着一团漆黑的雾。天平在微微倾斜,白光那端正在缓缓下沉——因为光明节点已经53%,超过了平衡的临界点。
一旦白光触底,衡仙终于开口,声音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在倒数,黑暗将被……清除。
陆沉看着那架天平,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他说,共生崩溃是因为光明太多?
不是吗?清仙冷冷道,光明超过55%,黑暗将被压制。压制导致反抗,反抗导致崩溃。这是天道法则。
不是。陆沉摇头,共生崩溃,不是因为光明太多或黑暗太多。是因为……姐点们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