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楼阁门口。

他看见了。

在众人刚才忽略的、楼阁背阴面的那片空地上，地面正在隆起。不是泥土被翻起，而是地面本身在，像一张被吹胀的羊皮纸。隆起处的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向上。

盲区……陆沉瞳孔骤缩，我们刚才都没看那边！

百人同时转头，目光聚焦在隆起的地面。但那东西并没有像铜铃一样被回正常形态。相反，它在注视下加速膨胀，从地面下挣脱出一个模糊的、由无数灰色触须纠缠而成的形体。

那些触须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们在空气中不断变换，时而像人手，时而像树根，时而又化作液态的烟雾。最骇人的是，这个形体的没有细节——它是纯粹的模糊，像一张被过度放大的照片，像素化成了无法辨认的噪点。

这是……什么鬼东西？火鸦真人倒退三步，掌中腾起一团赤焰，却不敢贸然掷出。

未显影者陆沉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个世界里，所有没被足够注视的东西都会变成这样。它们不是怪物，它们是……被舍弃的可能性。在百人观测下，世界被确定了形状，但那些被压扁的、被忽略的可能性并没有消失——它们堆积在盲区里，发酵成了这种东西。

灰色触须猛地朝最近的一名散修节点卷去！

那名散修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触须缠住了脖颈。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触须接触他皮肤的瞬间，散修的身体也开始——他的五官像被水晕开的墨画，四肢的轮廓软化变形，整个人正在从确定的存在退化成不确定的混沌。

所有人！陆沉暴喝，双手猛然合十，再分开时，掌心之间已经拉出一道刺目的光弧，不要分散注视！把你们的目光……全部给我！

七十二枚观微玉同时炸裂般亮起，光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兜头罩向那团灰色触须。陆沉将自己的神识催动到极限，强行将百人的聚焦成一束，像一柄由认知铸就的利剑，狠狠刺入怪物的核心！

显形！

光芒炸裂。

灰色触须在强光中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尖啸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识的刺痛，像有人用钝刀在刮每个人的识海。但在百人注视的暴力下，它被迫开始了。

触须的末端凝出了指甲的纹理。纠缠的核心处，隐约浮现出一张人脸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扁平的、像被压扁的面具般的脸。它的身体从纯粹的模糊退化成半模糊，像一张对焦失败的底片，但至少……它有形状了。

还不够……陆沉咬紧牙关，嘴角渗出一丝鲜血。强行驱动百人注视进行，比显影一座楼阁要消耗十倍的神识，它还在抵抗……它需要更多……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的火焰从侧面轰入怪物体内！

火鸦真人出手了。他掌中的赤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他温养六百年的，烧的不是肉身，是存在性。火焰与光弧交织，怪物的半模糊形体剧烈颤抖，那张扁平的脸开始扭曲，像一张被火烤热的塑料面具。

青云剑派！长老也动了，袖中飞出一道青芒，不是斩向怪物，而是斩向怪物与散修节点之间的连接处——他在切断！

青芒过处，触须断裂。散修节点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七八成清晰，但脖颈上仍残留着一圈灰色的印记，像被烙上的疤痕。

怪物在失去猎物后，发出更剧烈的尖啸。它的形体开始膨胀，似乎准备做最后的反扑——

但陆沉没有给它机会。

就是现在。他低声道，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而是的另一种形式。他不再用眼睛看，而是用神识。在识海的虚空中，他不再描绘怪物的恐怖，而是描绘它的——不是它已有的名字，而是他赋予它的名字。

残影陆沉在识海中低语，你是显影失败的副产品。你有形，但无实。你有质，但无量。你存在于盲区，但盲区正在被照亮。

随着他的，百人注视的光弧骤然收缩，像一张渔网收紧。怪物的形体在收缩中被迫进一步凝实，从半模糊退化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带着玻璃质感的固态。

它不再尖啸。它不动了。

因为它被了——被确定为一个无法移动、无法攻击、只能存在的……标本。

呼……陆沉睁开眼，身形晃了晃，被柳如烟及时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