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的现场，比陆沉预想的还要热闹。

不是人山人海——是人山星海。

来自 1,847,293 个宇宙的文明代表，以各自最擅长的形态出席：有的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星云，有的是一段自我演奏的数学公式，有的是一只正在吞噬自己尾巴的拓扑蛇，还有的是……一个举着陆沉我爱你灯牌的、由纯能量构成的饭圈少女。

宗主，紫鸢压低声音，那个举灯牌的，是不是您之前设计的修仙界偶像产业里出道的？

陆沉目不斜视，在 V∞ 里，没有宗主，没有偶像，只有……节点。

话虽这么说，他的嘴角还是抽了抽。

发布会的场地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或者说，一件去中心化行为艺术。没有固定的舞台，没有预设的座位，每一个参与者既是观众又是布景。星云代表的光芒照亮了数学公式的和声，拓扑蛇的游动轨迹定义了空间的曲率，而那个饭圈少女的灯牌……

……意外地成为了整个场地的共识锚点。

有意思。陆沉眯起眼睛，她不是在追星，她是在用情感能量为系统提供……算力？

紫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发现那灯牌上的光芒并非无序闪烁，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复杂的韵律——与整个 V∞ 分布式账本的验证节奏完美同步。

这是……

自发涌现的共识机制。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叹，我没有涉及这个。是她自己出来的。

就在这时，场地中央突然亮起一道强光。不是谁打开的，而是所有节点同时达到了某个阈值——V∞ 的创世区块，要正式亮相了。

然而，强光中浮现出的不是代码，不是协议，不是任何预期中的东西。

是一行字。

一行用所有已知文明语言同时书写、同时翻译、同时理解的字：

【下一位创世神，请回答：宇宙的目的是什么？】

全场寂静。

连那个饭圈少女的灯牌都僵住了。

这是什么？紫鸢的声音在颤抖，V∞ 的启动问题？

陆沉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这是……剧透。

剧透？

有人在创世区块里埋了一个问题。陆沉快速划动面前的光幕，手指几乎带出了残影，这不是 V∞ 的原生代码，是外部注入的。有人在发布会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V∞ 的核心架构，甚至……

他顿住了。

光幕上，那行问体的下方，缓缓浮现出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 ID：

【用户：陆沉_V0.1】

这是……紫鸢瞪大眼睛，您自己？

是过去的我。陆沉的声音低沉下去，或者说，是设计 V3.7.2 时的我，在某个深夜写下的……一行注释。

他放大那段代码，紫鸢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行宇宙的目的是什么的下方，有一行更小的、几乎被岁月磨灭的字迹：

// 如果未来的我真的搞出了 V∞，记得告诉他：别急着回答这个问题。答案会自己长出来。但前提是你得先……防剧透。

紫鸢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宗主！您自己给自己埋了个雷！

不是雷。陆沉揉着太阳穴，是……时间胶囊。是过去那个还没被商业思维腌入味的我，给现在的我留的一条后路。

他抬起头，看向那行悬浮在全场中央的文体，突然笑了。

紫鸢，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设计 V∞ 的初衷，是让文明自己去演化、去生长、去产生不可预测的可能性。但我自己……却忍不住想提前知道答案。

他指向那个饭圈少女的灯牌，指向那团星云，指向那段数学公式，指向那只拓扑蛇：

他们都在等。等我这个第一个观众给出标准答案。只要我开口，V∞ 就会从去中心化自治退化成中心化预言——而我，就成了最大的剧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