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发现桂花树在落叶的时候，季节并没有变。

不是秋天，不是冬天，是某种更微妙的、连本身都在犹豫的时刻。叶子从枝头飘落，但不是枯黄，是半透明的，像是凝固的光，又像是流动的记忆。每一片叶子落地，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像是叹息的声响。

宗主，狗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狗蛋，是狗剩，那个走了三千里来合欢宗的少年，此刻正站在桂花树的另一侧，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衣裳，脚上是沾满泥的草鞋，叶子……在变成问题。

问题？

狗剩弯腰拾起一片落叶，叶子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不是为什么落叶落叶之后呢之后之后呢呢之后呢

他顿了顿，眉头皱起，像是在努力理解某种超越语言的东西：

——无限的问题。

陆沉走过去，从他掌心接过那片叶子。叶子是半透明的，透过它可以看到桂花树的根系，根系深入地下，但不是土壤，是某种更原始的、连本身都在流动的状态。

无限游戏，他轻声说，产生了无限的边界。

边界？

陆沉指向桂花树的根系，那些根系正在向四面八方延伸，但每延伸一寸，就会遇到某种无形的阻力，像是一层透明的膜，无限不是无边无际，无限是……

他寻找着合适的词：

——无限是不断遇到边界，然后突破，然后遇到新的边界，然后继续突破。

这叫什么？

这叫共创，陆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新奇的疲惫，不是一个人玩无限游戏，是所有人一起玩。不是一个人提问，是所有人一起问。不是一个人突破边界，是……

他顿了顿，看向狗剩：

——是所有人一起，在边界上留下自己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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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界代表再次聚集的时候，不是在合欢宗，是在桂花树的根系深处。

那层透明的膜，被陆沉称为共创边界。不是物理的边界，是意识的边界，是每一个生灵在无限游戏中，能够触及的、然后选择突破的、然后成为新的起点的……

地方。白眉真人的虚影第一个到达，但不再是虚影，是某种更真实的、由无数问题凝结成的存在。他的身影在不断变化，时而年轻，时而苍老，像是在同时进行无数种可能的进化。

陆宗主，他的声音也在变化，像是有无数个他在同时说话，仙界的，遇到了边界。我们不再知道之后是什么。不是，不是无不为，是某种……

他顿了顿，所有可能的形态同时皱眉：

——某种连问题本身都在犹豫的状态。

青衫真人的问题凝结体第二个到达，同样在不断变化：道界的，也遇到了边界。我们不再知道之后是什么。不是，不是，是某种……

——某种连字都在消散的状态。

年轻和尚的问题凝结体第三个到达，中年面容上带着无数可能的表情：佛界的，遇到了边界。我们不再知道功德圆满之后是什么。不是，不是，是某种……

——某种连字都在微笑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