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联邦的终极档案馆落成那天，陆沉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那是一块来自宇宙边缘的陨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经过联邦语言学家的破译，那些符号只表达了一个意思——我们到了。

到了？陆沉把玩着那块冰凉的陨石，眉头微皱，到了什么？

根据上下文分析，档案馆的首席学者是一位由纯能量构成的老者，他的声音像是从远古传来，到了，应该是指……终点。宇宙的终点，文明的终点，一切的终点。

陆沉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世蓝星上的一个哲学概念——有限游戏无限游戏。有限游戏以胜利为目的，有明确的规则和终点；无限游戏则以延续为目的，规则可以在游戏中改变，唯一的目标就是让游戏继续进行下去。

这个文明……他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消失了。学者的能量体黯淡了几分，根据陨石的衰变周期推算，这些符号刻下至少已经超过一百亿年。那个文明，那个曾经以为的文明，已经不存在了。也许是在到达终点后消亡了，也许……

也许他们发现，终点之后什么都没有。陆沉接上了他的话。

他将陨石放在桌上，起身走到档案馆的巨大窗前。这里位于联邦中心星域最高的人造建筑顶层，可以俯瞰整个星系的运转。无数飞船在航道中穿梭，像是一群忙碌的蜜蜂。

宗主，紫鸢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份紧急报告，最近三个月，联邦内部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思潮。很多文明开始讨论……终极问题

什么终极问题？

就是……紫鸢斟酌着措辞，我们这么发展下去，最终要走向哪里？幸福度指数达到了百分之百之后呢？记忆传承工程完成了之后呢？沙盒实验玩腻了之后呢？文明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陆沉转过身，看着紫鸢。她的眼中带着困惑，也带着一丝……恐惧。

有人在追求终点？他问。

是的。一些文明认为，既然最终一切都会消亡，不如主动设计一个完美的终点，在最高光的时刻谢幕。他们称之为……文明终幕计划

终幕？

对。比如机械文明中的一个派系，正在研发一种终极算力，声称可以在一瞬间计算出宇宙的所有可能性，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一切都已被预知，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还有灵能文明中的一些个体，紫鸢继续说道，他们试图通过群体共鸣，达到一种永恒的合一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个体意识会完全消融，融入一个巨大的、统一的、不再变化的……超级意识。他们认为，这就是进化的终点。

陆沉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想起了蓝星上的那些终结论——历史终结论、科学终结论、甚至……人生终结论。当人们觉得该玩的都玩过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就会陷入一种深深的倦怠，一种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的虚无。

带我去看看。他最终说道。

第一个拜访的是机械文明的终极算力项目。

项目负责人是一位由黑色晶体构成的个体，他的身体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电路纹路，像是一座微型的城市。

陆宗主，您来得正好。黑晶体的声音带着狂热的颤抖，我们的终极算力即将完成第一次测试。一旦成功，我们就能在普朗克时间内，计算出从宇宙大爆炸到热寂的所有状态。每一个原子，每一个光子，每一个……

然后呢？陆沉打断了他。

然后？黑晶体愣了一下，然后我们就……知道了啊。知道了宇宙的一切，就再也没有未知，没有困惑，没有……

没有好奇，没有惊喜，没有探索的乐趣。陆沉说道，就像一个剧透了一生的电影，你还愿意看下去吗？

黑晶体的电路纹路闪烁了几下：但……但知识本身就是目的啊！

知识是手段，不是目的。陆沉走到那台巨大的终极算力机器前，它的外形像是一个黑色的立方体，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你计算出宇宙的所有状态之后，打算做什么？

我……黑晶体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