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是被一股魔气熏醒的。

不是普通的魔气，是那种带着硫磺甜香、每呼吸一口就觉得鼻腔里有人在撒胡椒粉的腥烈，从门缝里钻进来，把他床边的熏香都染成了紫黑色。他躺在摇椅上，把袍子往脸上一蒙，嘟囔：冷凝烟，是不是你又在院子里练玄阴剑气了……这味儿不对啊，怎么还带着股子烤红薯的焦甜……

宗主！不是冷副会长！小满的声音带着鼻音，像是被呛出了眼泪，是……是魔族！魔族的公主！还有一个黑塔似的将军！他们涂了凤凰涅盘重生液，皮肤从紫黑变成紫红了！像……像煮熟的茄子！魔角上还长出了金色纹路，被魔君骂了三天，现在跑到咱们这儿要退卡！说要……要索赔精神损失费！

陆沉把袍子扯下来，愣了三秒。

魔族？公主？黑塔将军？紫红皮肤？金色魔角？精神损失费？

他连鞋都来不及穿，踩着布鞋就往外跑，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桌上顺了把瓜子——谈判必备，嘴里得有东西嚼着，显得从容。然后抓起那件镶金边的袍子往身上一套，玉冠往头上一扣。

魅儿！梳头！

宗主，您的头发……翘起来了……

别管头发了！院子里魔气和凤凰火混在一起，再让他们待下去，咱们刚种的凤凰梧桐都得变成魔界特产焦炭树

……

院子里，场面相当魔幻。

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魔幻。

一个少女站在梧桐树下，原本该是那种紫得发黑的魔族标准肤色，此刻却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像是被开水烫过的紫薯，东一块西一块，还冒着淡淡的白烟。她头上两根弯曲的魔角，原本漆黑如墨，此刻角尖上却长出了几缕金色的纹路，像是谁用金漆在牛角上画了朵菊花，不伦不类。

她旁边站着一个铁塔般的大汉，身高近丈，肌肉虬结，皮肤倒是正常的紫黑色，但头顶的魔角出了问题——原本两根粗壮如刀的魔角，此刻软塌塌地垂着，角身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里还泛着凤凰火的红光，像两根烧裂了的炭条。

陆宗主！魔族少女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意外地清脆，本公主……本公主在你们这儿买的凤凰涅盘重生液！看朱焰长老用了羽毛那么亮，本公主就想……想涂在脸上，变白一点……结果……结果变成紫红薯了！

陆宗主！铁塔大汉也开口，声音像闷雷，本将军……本将军买了龙角修复液！看龙族三太子的角那么威风，本将军就想……想让魔角也硬一点、亮一点……结果……结果脚软了！还长金纹！魔君说本将军像……像仙族派来的奸细！

陆沉上下打量，鉴材眼本能发动——

【目标：魔璃（魔族七公主）】

【修为：魔将后期】

【状态：阳火灼魔，凤凰火灵与魔气冲突，导致皮肤魔纹紊乱，色泽变异】

【病症：魔气表层受损，需魔族专属修复】

【隐藏信息：暗恋仙界镇魔关守将白无尘三百年，觉得自己紫黑皮肤太吓人，想变白接近对方，每次靠近仙界结界都自卑退避】

【目标：魔岩（魔族幽冥军前锋将军）】

【修为：魔将大圆满】

【状态：属性冲突，龙角精华与魔角魔核排斥，导致魔角软化、纹路异变】

【病症：魔核震荡，需魔族专属重塑】

【隐藏信息：暗恋魔璃七公主三百年，觉得自己魔角不够威风，想模仿龙角吸引对方，每次公主看敖青都嫉妒得魔角发颤】

陆沉嘴里的瓜子一声咬开。

又一个双向暗恋？又一个觉得自己不够美？还是魔族版的？

他盯着魔璃那张紫红薯脸看了三秒，又看了看魔岩那两根软塌塌的金纹炭条，忽然笑了。

两位，陆沉拱拱手，笑得一脸真诚，你们这情况，不叫产品有毒审美错位。魔族的美，在。您非要往走，往龙族威风靠，就像……就像凤凰非要学玄武的厚重，麒麟非要学兔子的可爱，不伦不类。

魔璃和魔岩同时一抖。

那本公主……本公主的脸……

本将军的角……

能修。陆沉从怀里摸出两个漆黑的玉瓶，瓶身上刻着暗金色的魔纹，魔族本色霜，不是让您变白，是让您的紫黑皮肤，变成高级黑。曜石黑、磨砂黑、星空紫——带微闪，阳光下像撒了碎钻，月光下像披了星纱。不是吓人，是让人不敢直视的尊贵。

他又摸出一把漆黑的小刀，刀身泛着幽光：魔角重塑刀，配合魔纹雕刻膏，不往龙族那方向走，把您的魔角，雕成魔族独有的暗黑图腾。哑光黑、暗纹浮雕、还有……夜光效果，晚上您的角会发光，像顶着两片星空。

魔璃和魔岩对视一眼，魔角和魔纹同时颤了颤。

真的……不是变白？

真的。陆沉点头，魔族为什么要变白？魔族的皮肤，是三界最好的。您看，凤凰的红羽配什么最艳？配您的黑。龙族的金鳞配什么最亮？配您的紫。仙族的白袍配什么最仙？配您站在旁边时的暗黑对比。您不是不够美，您是不知道自己的黑，有多高级。

小主，

魔璃摸了摸自己紫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那……那本公主……能去见白将军吗？

不仅能见，陆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三日后，仙魔和谈大会，我帮您安排一次暗黑系惊艳亮相。不伪装，不洗白，就以魔族本色出场，让白无尘将军看看，什么叫魔族公主的尊贵。至于魔岩将军……

他转向铁塔大汉：我帮您把魔角雕成幽冥战纹，再配一套魔族威压增强术，您往公主身边一站，不是侍卫，是暗黑骑士。让白无尘知道，想追魔族公主，得先过您这关。

魔岩青绿的魔瞳——魔族的眼睛在激动时会泛绿——亮了起来：……准了！

爽快！

陆沉从怀里摸出一沓订单，唰唰写了几笔：魔族本色霜一百瓶，魔角重塑套装一百套，魔纹雕刻膏一百盒，合计九十九万魔石——魔界用魔石，汇率一比八，折十二万灵石。另外，仙魔和谈大会暗黑系惊艳亮相服务，包皮肤调色、魔角雕刻、魔纹设计、还有出场BGM编排，魔石一次。失败全额退款，成功……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成功的话，白无尘将军要是主动搭讪，加收，作为跨界恋爱咨询费

魔璃忽然觉得，这陆沉，比魔族的军师还精。但看着手里那瓶漆黑如墨的本色霜，又想起白无尘那双据说比月光还温柔的眼睛……

……记账上，年底从魔窟拨。

好嘞！

……

但新产品需要测试。

陆沉把目光投向了院子里正在练剑的冷凝烟。

晨光下，她一袭紫衣，手腕上绘着冰蓝色的玄阴灵纹，发髻上插着冰魄发簪。她一剑挥出，玄阴剑气弥漫，院子里的薄霜还未散去。

冷副会长！陆沉喊了一嗓子。

冷凝烟收剑，转身，紫衣翻飞，冰纹在晨光下像流动的溪水。她走过来，玄阴之气自然弥漫，所过之处，地面结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