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度略一思忖，缓缓开口：“侯夫人是女子，看妇人诸症，倒比太医院那些太医方便许多。母后若是觉得她行，往后身子烦闷不适，只管宣她入宫。多给些赏赐酬谢便是，也不算委屈她。”

太后闻言，若有所思。

宫里一众太妃、妃嫔，哪个没有难言的隐疾。太医院太医医术固然高明，可女子身上那些羞于启齿的病症，不便细说，男女有别，很难体察周全。

她抬眸看向儿子，轻声问道：“子衡，当年那件事，你已经不介意了吧？当年林氏还只是个半大的小姑娘，许是被身边人挑唆蒙蔽了。我瞧她今日言行沉静温和，实在不像是心性恶毒的人。”

旧事，缓缓浮上容度心头。

当年钦天监推演，算出林郁真的八字，最合适当给容度冲喜。

容度那时重病缠绵，命悬一线，太后本打算下旨赐婚。可容度不愿委屈林郁真，不肯直接颁旨强压。

他本想寻个机会，亲自见一见林郁真，把自己的病症如实相告，问一问她，可愿意嫁过来。

奈何那时他病情急转直下，虚弱到连起身都难，根本没法亲自赴将军府。只能遣心腹侍卫北辰，悄悄去往林家，私下寻林郁真，把其中利害、他的病情，一一说清楚。

谁料北辰赶到将军府那日，正撞上府里闹得天翻地覆。

林郁真冲着王氏叫喊：“你们是要把我送过去陪葬！拿我的性命，换你们的富贵！我凭什么要为你们的野心去送命？齐王若是去了，我要么锁在王府孤苦到老，要么随他陪葬，你们却坐在府里，拿着沾了我性命的好处风光享乐，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

王氏被她戳破心思，恼羞成怒，当场大骂她不孝、不识抬举，连声招呼一旁粗壮的婆子，要把她强行拖下去锁进房里，等圣旨一下，直接绑着送嫁。

林郁真不肯束手就擒，挣扎着和推搡上来的婆子扭打，混乱间狠狠一把将王氏推倒在地。

王氏重重磕在廊下青石台阶上，疼得蜷在地上惨叫不止。

少女红着眼，浑身发抖，对着围上来的下人嘶吼：“我死也不会嫁给他！就算圣旨送到家门口，我也不从！要抬，便抬着我的尸体进齐王府！”

北辰立在廊下，将这一场激烈的闹剧从头看到尾。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觉得也不必出口。转身回王府，一字不差，把方才所见所闻，禀报给了容度。

那时容度已经病得很重，完全是在强撑。

听完北辰的话，他久久没有出声，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不必勉强她。”

随后，他便昏了过去。

他一连昏睡数日，几度游走在鬼门关。好不容易醒转，便听说林郁真偷偷闯入围场，救下遇险的谢聿安，以此为筹码求来了陛下赐婚，成了景宁侯夫人。

那一刻，容度心中所有期许尽数成灰。太后要换旁人冲喜，他也不肯，不久之后，便跟着云贞道长远赴药王谷，赌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往事翻涌，容度看向太后，唇角浮起一抹温和笑意。

这便是他的母后，天性柔软仁厚。

换作别的母亲，当年的事，怕是要记恨林郁真一辈子。可她却能懂得，一个懵懂少女骤然听闻要去给病重王爷冲喜陪葬时，心底的恐惧与绝望。

他轻声道：“母后放心，儿臣不恨她。您说得没错，那年她，不过是个吓坏了的小姑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