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真从前跟着老夫人来过钱家几数次,并不陌生。
一行人到了钱府,和钱家长辈寒暄客套一番,略坐片刻,便借着探病的由头,往江氏的院落去。
看到江氏的一瞬,林郁真不由得心头一震。
江氏才二十一岁,本该是韶华正好的时候,可卧在榻上的人,颧骨微微凸起,一张脸是毫无生机的蜡黄,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憔悴衰败,全然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妇人。
她屋子里燃着浓烈甜腻的香,厚重得让人呼吸不畅,像是刻意用来遮掩某种异味。
林郁真请老夫人和江氏的婆母暂且到外间厅堂等候,她要单独和江氏说些体己话。
二人依言退了出去,丫鬟婆子也都跟出去,屋门轻轻合上,房中只剩下她们两个。
林郁真拣了一旁的绣墩坐下,声音放得柔缓,生怕惊扰了这盏快要燃尽的残灯:“弟妹,我略通医术,你身上哪里难受,不妨同我说,不必一个人硬扛。”
江氏半倚在锦被之中,气息微弱,眼神灰败,哑着嗓子缓缓摇头:“不劳烦表嫂费心了,我自己心里清楚,只等着油尽灯枯的那一日。”
“方才进院的时候,我看见奶娘抱着欢姐儿,小姑娘生得玉雪可爱,眉眼瞧着像你。”林郁真轻声劝她,目光落在江氏脸上,“你怎么忍心,叫她这样小小的孩儿,早早便没了母亲庇护?”
一句话,狠狠戳中江氏心底最软的地方。大颗的泪珠顺着枯槁的脸颊滚落,她肩头微微耸动,哽咽出声:“我的孩子命苦。我只盼钱家存几分良心,往后好好把欢姐儿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