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古道沿着一条干涸的河谷延伸。河谷两侧的山壁被几世纪的风沙打磨得光滑发亮,山壁上偶尔能看到几个废弃矿洞的入口,洞口堆满了碎石和枯枝。骷髅马的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蹄声均匀地敲击在碎石路面上。沿途偶尔能看到骨教的巡逻队,穿着深灰色长袍的斥候骑在骷髅马上,与马车擦肩而过时会低头行一个极简短的礼。
两个小时后,路边的石质路标断成了几截。三个小时后,连路标的残骸都看不到了。
地势开始逐渐抬升。碎石路面变成了大块裸露的黑色岩层,岩层表面布满极细的裂纹。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极淡的焦味,不是燃烧的焦,是更冷的、像是石头被碾碎后散发出的矿物腥气。林清腰间那枚深渊防护护符上的幽蓝结晶开始发出极微弱的脉动光,脉动频率与骷髅马的蹄声几乎同步。
骷髅马在无人驾驭的情况下自动放缓了速度。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黑色岩层逐渐收窄,两侧开始出现垂直的岩壁。岩壁越来越高,从最初的两三米攀升到十几米,然后到几十米。岩壁表面嵌着大量天然形成的虚空结晶,结晶呈不规则的多面体结构,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出极暗淡的幽蓝色光泽。每一枚结晶的切面都像一面扭曲的镜子,倒映着岩壁对面另一枚结晶的影子,影子在切面之间不断折射、重叠,将整条峡谷染成一片诡异的幽蓝色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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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髅马停住了。
马蹄在原地踏了两步,不肯再往前。骨制铃铛发出极短促的碰撞声,然后彻底安静下来。林清将缰绳系在车辕上,跳下马车。索罗亚克从顶棚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羽翼收拢,红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峡谷入口,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声。
风从峡谷深处吹出来。不是温度的冷,是更深层的、像是直接吹在骨头上的冷。林清腰间的防护护符脉动频率明显加快,幽蓝光从微弱的闪烁变成了稳定的跳动,一下接一下,和他的心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护符,哪个是胸腔里的心脏。
峡谷入口极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两侧嵌满了密集的虚空结晶,结晶的切面在狭窄的空间中形成无数个折射面,将林清的影子复制、分裂、扭曲成上百个版本。
林清在那些镜像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角度不同,表情也不同。有的在皱眉,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在向上扯动——但他没有在笑。
他收回视线,侧身从结晶之间那道极窄的缝隙中挤进去。银铠守卫跟在他身后,金属肩甲挤过结晶缝隙,刮下一层细碎的水晶粉末。索罗亚克低伏在林清的肩膀上,羽翼紧贴身体,红色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越来越暗的峡谷深处。
骷髅马车在他身后自动调转方向,沿原路返回。骨制铃铛的声音逐渐被峡谷的风声吞没,最终消失在幽蓝色的冷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