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跟在他身后,朝走廊深处走去。
档案区的布局和核心实验区完全不同。
四壁都是金属材质的档案柜,柜门上嵌着极小的电子标签,大部分屏幕已经碎裂,只有几个还在极微弱地闪烁着暗绿色的光。
正中央摆着一台还在运转的终端,屏幕上缓慢滚动着极细的数据流。
终端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已经褪色的全息照片——一群穿着狩魔学会制服的人站在某个实验室门口,笑容模糊,制服上的徽章在数百纪元的时间侵蚀下已经几乎看不清轮廓。
林清走到终端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大量档案。
他逐条扫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动,然后停在了一个文件名上。
文件名字和其他编号格式完全不同——是一行手写体的字迹。
他将文档点开。
屏幕上弹出一份极长的文档,开头标注了一行极小的日期——学会纪元·第九纪元·第三周期。
“我记录这些,是为了让后来者知道我们曾经走过什么样的路。学会的初衷从未改变——我们以狩猎恶魔为起点,在虚空中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势力。那些年,我们击败了无数敌人,将狩魔学会的名字刻入了虚空的角落。我们所走的道路变得愈发充实,甚至有可能接近比自己伟大的存在。每一个加入学会的人,都相信自己正在参与一项伟大的事业。我们也确实做到了。然后我们发现了深渊。学会在一次虚空边缘的探险中首次接触到这种存在——它不是物质,不是能量,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形式。它是一种介于能量与意识之间的特殊存在,具有自我复制的能力,可以被采集、储存、甚至融入学会现有的职业体系。它对原初职业的强化效果远超任何一种已知的强化手段。学会高层决定大规模推广深渊的使用。短短几个周期之内,深渊能量被融入了学会的方方面面。学会的实力在短期内暴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我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担忧了。我们甚至没有搞清楚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就开始大规模使用它。深渊对职业的强化效果确实很强,但它的侵蚀性也在同步增长。长期接触深渊的成员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异变。学会内部开始出现反对的声音。起初只是几个研究员在私下讨论,后来逐渐发展成了公开的争论。争论的核心只有一个——我们到底应不应该继续使用深渊。争论最终演变成了分裂。学会的最后一任领袖认为深渊的开发是学会进化的唯一方向。他不仅将深渊能量融入自己的原初职业,还试图将深渊能量与学会所有成员的基因序列进行强制融合。反对他的人组成了多个派系。有的派系认为深渊的开发应该立即停止,学会应该回归原本的猎魔道路。有的派系认为深渊可以继续使用,但必须在严格的限制下进行。还有的派系认为领袖的方向没有错,但方法太过激进,应该在更谨慎的前提下进行融合实验。派系之间的分歧越来越严重。就在这个时候,那些曾经被学会猎杀过的虚空势力联合起来发动了总攻。学会的防线在内部四分五裂的情况下根本撑不住。我们的覆灭不是因为外敌太强,而是因为我们自己。深渊不是敌人。深渊是我们自己。”
林清将文档关掉。
身后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叹息。
埃里克站在档案室门口,一只手撑着拐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还真是讽刺。在学会这么多年,导师口中那个早已消失的传说,竟然是导致学会分裂的源头。”
他如同看到什么荒谬的事情一般,摇头苦笑起来,本就干枯的身体此刻越发显得破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