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走到基地的大门前,刚一站到门口,门上的改造者眼神冒出红光,大门打开,走到外面。
眼前的场景让他脚步顿了一下。天空是泛黄的,像一卷放得太久的胶片电影,沉甸甸地压在头顶。没有云,没有飞鸟,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地面是干裂的灰褐色泥土,裂缝里嵌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枯草梗,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脆响。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林清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手环,扣在左手腕上。深灰色的金属符文亮了一瞬,淡蓝色光幕从腕扣处辐射而出。地图上的绿色网格线勾勒出周围的地形轮廓,他自己的白色光点停在网格正中央。距离他最近的一个红点在东南方向,大约两公里外。悬赏栏里没有这个红点的具体信息,只标注了等级和预估功勋值。
他关掉光幕,朝红点的方向出发。脚下干裂的泥土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走了大约十分钟,地形开始起伏,地面上的枯草逐渐被碎石取代,远处出现了一片坍塌的建筑群。钢筋从断裂的楼板里戳出来,墙面上的涂料早已剥落干净,只剩下灰扑扑的水泥骨架。红点的位置就在那片建筑群中央。 快乐书屋
林清放慢脚步,压低身形,借着废墟的掩体往前摸。走到距离红点大约一千米的位置,他在一堵半塌的墙后面停下,蹲下来,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幽影狙击枪。枪托抵在肩上,枪管架在断墙的边缘。他透过瞄准镜看向红点所在的方向。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在废墟之间扫过,停在了一小片空地上。空地中央有三个身穿洁白斗篷的人。兜帽遮住了他们的脸,只能看到兜帽下露出的一截下巴。他们的手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来,手里各握着一支画笔。笔杆是骨质的,笔尖沾着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他们跪在地上,用画笔在地面上绘制着什么。画面被他们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只能看到地面上已经画好的纹路在隐隐发光,颜色和笔尖上的颜料一样,是干涸血液那种闷闷的暗红。三个人的动作完全同步,起笔、落笔、蘸颜料。
他们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裁剪得过分紧身的深紫色外套,领口开得极低,露出胸前一片白皙但明显是男性的平坦胸膛。锁骨上撒了一层亮粉,在泛黄的天光下闪着廉价的光泽。下身是一条同样紧身的黑色皮裤,裤脚塞进一双过膝的高跟皮靴里。宽肩,窄胯,手臂上隐约能看到肌肉的线条。他所有的动作都在刻意模仿某种女性的姿态——右手捏着一把指甲刀,左手五指张开,指关节粗大,手指却涂着粉色的指甲油。他正低着头,用指甲刀慢条斯理地磨着涂了粉色指甲油的中指,磨几下就举起来对着光看一看,再吹掉指甲上的粉末。吹气的动作翘着兰花指。
他的脸上化着浓妆,粉底打得很厚,嘴唇涂成鲜艳的玫红色。颧骨太突出,下颌线条太硬,喉结随着呼吸上下滚动。
“我说你们三个呆头鹅。”男人开口了,声音尖细,带着刻意捏出来的娇嗔腔调。他翻了个白眼,把指甲刀在指尖转了一圈,“到底还要画多久啊?我们的任务是杀那些玩家诶。你们三个蹲在这里画来画去,画给谁看啊?”
他翘着兰花指朝天上指了指。
“还有天上那颗眼珠子,盯得老娘浑身不舒坦。能不能先把它弄下来再画?”
三个白袍人没有抬头。其中一个将画笔在地面上勾完最后一笔,暗红色的纹路在笔尖下亮了一瞬,然后他开口,声音从兜帽下传出来,沙哑,平稳。
“请冷静,我们的盟友。我主万物归一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准备准备准备,老娘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男人把指甲刀塞进外套口袋里,双手叉腰,屁股往旁边扭了一下,“你们三个除了这个词还会说点别的吗?人家在这里站得腿都酸了,连口水都没人给人家递——”
林清扣下扳机。
枪身震动了一下。子弹在空气中撕开一道弹痕,笔直地朝男人的头飞去。
男人在子弹飞行的半途突然转过头来,脸上那股娇嗔的表情还没完全褪去。瞳孔剧烈收缩,嘴角往下一扯。身体在转头的同一瞬间往右侧偏,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子弹擦过他的左侧太阳穴。弹道携带的动能把他的头往右侧猛地推了一下。左太阳穴上的皮肤被撕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滴在深紫色外套的领口上。
他踉跄了一步,高跟鞋踩在一块碎石上,脚踝往旁边崴了一下。手按在太阳穴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渗。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然后抬起头,看向子弹飞来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的娇嗔已经彻底消失了。瞳孔周围布满血丝,嘴唇往上翻,露出两排咬得死死的牙齿。太阳穴上的伤口边缘,一簇极细的白色触须从裂开的皮肤里伸出来,互相缠绕,把撕开的伤口拉在一起。触须末梢在空气里扭动了两下,缩回皮肤下面。伤口合拢,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 联盟书库
他抹掉脸上的血,把沾着血的手指放进嘴里,用舌头舔干净。玫红色的嘴唇在血迹里咧开。
“狙击手。有意思。”
三个白袍人没有抬头。其中一个用画笔在地上蘸了一下。他把画笔伸到男人滴在地上的那滩血里,蘸了蘸,然后继续画。笔尖触到地面的瞬间,暗红色的纹路比之前亮了一倍。其他两个白袍人同时蘸了那滩血,三道纹路在地上交汇,形成一个更大的符文结构。地面开始轻微震动,符文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鼓。
林清拉动枪栓,弹壳弹出,推弹上膛。瞄准镜重新锁定男人,但男人的身影已经不在原地。他蹲在空地边缘一堵断墙的阴影里,一只手按着太阳穴上那道粉色疤痕,另一只手从皮裤口袋里掏出指甲刀,重新开始磨指甲。脸上又恢复了那股娇嗔的表情,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他朝林清的方向抛了个飞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