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
山谷道口的风带着一股腐臭味，从两侧陡峭的岩壁间挤过去，灌进狭窄的通道里。满地都是碎肉和骨渣，横七竖八的尸体叠了至少三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更多的已经凉透了。
艾伦甩了甩手中的链锯斧，将卡在锯齿间的肉泥和骨渣甩出去。斧刃上沾着黏糊糊的暗红色液体，顺着锯齿往下滴，在碎石上砸出细密的水痕。他身后站着五头肉猪，灰白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缝合线，每一头都有小牛犊那么大，腹部鼓胀，四肢粗短，口器上沾着还没咽干净的残骸。四头肉猪的头部已经被机械结构完全覆盖——金属板从下颌处翻上来，扣住整个颅骨，边缘的卡榫自动锁死，把嘴巴彻底封住，只剩下鼻孔处留了两个通气孔。它们的动作已经停了，僵在原地，像四座雕塑。
最后一头还在吃。它的口器插在一具尸体的胸腔里，机械性地往外掏东西，往嘴里送，咀嚼，吞咽，重复。机械结构的头部还没闭合，金属板半开半合地卡在颅骨两侧，边缘露出还没完全收进去的连接杆。艾伦看了一眼手表，面板上的数据正在跳动。四头已完成改造，营养值显示封顶。最后一头进度条在缓慢爬升，还需要大概几分钟。
他把链锯斧扛在肩上，靠在岩壁上等。手指在表盘边缘敲了两下，没有急。这几头肉猪是他花了将近两周时间喂出来的，从最早那些营养不良的种体，到现在的成品，中间报废了至少六头。好在山谷道口这一波修仙者来得够多，填了最后这个缺口。
几分钟后，最后一头肉猪吞完了。它从尸体上抬起头，口器上挂着碎肉，机械金属板从两侧合拢，扣住颅骨，卡榫锁死。和前面四头一样，站住了，不动了。
艾伦滑了一下表盘，调出肉猪的控制界面。五头全部显示“改造完成”，状态栏绿色，各项指标正常。他收起链锯斧，转身朝山谷深处走去。五头肉猪跟在身后，步伐一致，金属头部在昏暗中反射着微弱的寒光。
他选的位置是山谷深处的一处山洞。洞口不大，勉强够两头肉猪并排挤进去，但内部空间开阔，纵深至少有几十丈。他在洞口停了停，把储物空间里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掏：地雷，绊线，探针感应器，自动机兵。绊线拉了三道，贴着地面和半腰，肉眼几乎看不出来；地雷埋在必经路线上，引信和绊线相连；两台小型自动机兵固定在洞壁上方的凹陷处，枪口对准洞口，待机灯亮着暗绿色的光。
布置完最后一根绊线，他退到洞口内几步，确认所有警戒信号都在手表上显示为连线状态，才转身往山洞深处走。
五头肉猪跟在身后，笨重的身体在狭窄的通道里挤挤挨挨，金属头偶尔撞在岩壁上，发出闷响。
走到山洞深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艾伦停住脚，在手表上操作了几下。五头肉猪同时停下，头部机械结构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卡榫松动，封死的嘴部重新打开。但打开的瞬间，它们的身躯就开始向内坍塌——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脂肪和水分从内部全部抽走了一样，灰白色的皮肤迅速皱缩，紧贴在骨骼上，原本鼓胀的腹部却异常肿胀，像是吞了一颗大球。
艾伦看着它们。五头肉猪同时撕开了自己的腹部，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人同时按下了同一个开关。腹部的皮肤从中间裂开，没有血，只有灰白色的黏液。每头肉猪体内滚出五六颗肉球，大小和小孩的脑袋差不多，表面裹着薄薄一层透明的黏膜，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
艾伦蹲下来，捡起一颗。入手温热，软软的，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他没有犹豫，剥掉黏膜，塞进嘴里。肉球在口腔里炸开，一股腥甜的液体涌进喉咙，顺着食管往下灌。他弯腰捡起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每一颗都是同样的温热，同样的腥甜，从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像是在燃烧。
二十几颗肉球很快全吞完了。他把最后一颗也咽下去的时候，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皮肤发烫，泛红，从胸口蔓延到四肢，浑身的毛孔都在往外渗汗，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他咬着牙蹲在地上，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发白。温度还在往上窜，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了一口烧开的锅里。
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就在意识开始模糊的边缘，左眼突然一亮，机械的红色光从瞳孔深处冒出来，照亮了面前半尺的地面。脑海中响起一连串冰冷的电子音，不带任何起伏。
【检测中……检测完成。】
【号实验体开启第7次天赋能力测试。本次营养预估极佳，开始锁定模式。强制改造启动。】
话音落下的同时，电流从左眼涌出来，顺着眼眶往大脑深处钻。不是刺痛，是钝痛——像有一把烧红的刀在颅骨里慢慢搅动，把脑浆和神经一起煮。艾伦发出一声低吼，膝盖砸在碎石地面上，双手抱住头，手指扣进头发里。电流越来越大，眼前开始出现重影，然后是被撕碎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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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一起进入乐园的同伴，倒在血水里，四肢扭曲着，眼睛还睁着。另一个，半个身体融化了，还在喊他的名字。实验室里那些白大褂隔着玻璃看他，手里拿着平板，在记录什么。他记得这一切。那帮混蛋压着他的玩家任务考核，想要他死前的最后一组数据。乐园不在乎——乐园从来不在乎。但公会需要这份数据来完成实验体的评估报告，他的命在那些人眼里只是一组还没跑完的曲线。
然后是一段新的画面。公会里的人递过来一张调令，某个散人玩家的举动打乱了实验排期，他被临时外派到这个副本里来。至少现在他有活路。
艾伦抬起头，左眼的红光还在亮，电流还没有完全消退。他喘着气，膝盖已经站不稳了，靠在身后的岩壁上，整个人虚脱了一样往下滑。皮肤上的肿胀开始消退，但留下了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植物根系在皮下扩散的痕迹。
他把头仰起来，看着山洞顶部的岩缝。黑暗的深处什么也看不见，水滴声从某个角落传来。滴。滴。滴。 18书屋
左眼的红光终于暗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活下去就行……”
身后的五头肉猪已经彻底萎缩成干瘪的骨架，只剩下腹部的空腔还在，边缘翻卷着，像几朵腐烂的花。
山洞口的警戒系统仍然在继续运行，地雷、绊线、自动机兵，所有的指示灯都亮着均匀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