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安静了大约十息。
林清的十字线始终压在铜像基座边缘。成千钧没有再说话,暗金色的符文没熄——光在往下淌,从掌心渗进铜像底座的缝隙里。林清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铜像脚下的地面,灰缝开始变亮。不是暗金色,是淡青色。和楼梯间墙壁上的阵纹一个颜色。
他没动。十字线稳着,看那光往哪延。
淡青色从底座向外蔓,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地。一条线贴着石板过前殿,穿过右侧拱门,沿墙根拐进了长廊。另一条线向左过拱门,冲着楼梯井去了。第三条线直直往前走殿正门,爬到石门上的阵纹里——原本淡青的纹路骤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石门在锁。
成千钧从头到尾都在拖时间,这话就是幌子。 乐读书屋
林清把枪口从基座移开,调低倍数扫了一遍前殿地面。淡青色已经盖了大半片石板,像摊开的地图。有些纹路亮了又灭,有些一直亮着。他看不懂全图,但有一条看懂了——沿墙根进长廊、通楼梯井的那条,颜色正在从淡青变暗红。
楼梯井里传来小师妹的喊声:“退!”
声音被什么东西截断了。紧接着是符箓炸开的爆裂声,不是施法,是触发了什么,自行爆的。她那一组撞上了阵纹封锁,在往后撤。
林清把幽影从窗口收回来。这位置废了。成千钧从一开始就不是要攻上来,是要把他钉在这间阁楼里,等阵纹铺满。铜像基座够厚,穿甲弹打不穿,而他四面悬空,唯一的入口是楼梯井——楼梯井已经被堵了。
他转回身。阁楼地面正中央,石桌底下,淡青色的光正从石板接缝里渗出来。
索罗亚克叫了一声,翅膀张开,往后退了半步。银铠守卫的铠甲纹路同时亮到刺眼——盾面上开始浮现裂纹状的纹路,不是挨了打,是在跟脚下的阵纹共振。
林清没犹豫。一步跨到石桌前,单手掀了桌面。石桌翻倒,桌底露出一块嵌在地面里的铜板,板面正中有一道凹槽,形状和那枚穿甲弹的银色纹路一模一样。他来不及细想,从快拔袋里抽出最后一发穿甲弹——第四发——把弹头对准凹槽压了进去。铜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整块板面塌下去,露出一个方形洞口。洞口的边缘,阵纹被截断了。淡青色光到铜板边界就停住,像被刀切了。
楼下,阵纹进了第二阶段。
前殿地面开始震。石板缝里冒出灰白色的蒸汽,一股刺鼻的碱味。蒸汽碰到铜锈就起泡,碰到尸体——月白袍的布料肉眼可见地卷曲发黑。成千钧从铜像基座后面站了出来,大戟仆从挡在前面,戟刃上覆了一层淡青色的光。阵纹在给石殿里所有“原生物件”充能,仆从也在充能范围里。他跨过地面上还在蔓延的淡青纹路,朝长廊方向走去。
林清探头往下看。洞口下面是一间更小的暗室,四面石壁,没窗。正中央竖着一根半人高的石柱,柱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珠子,珠子表面流着淡青色的光,和阵纹一个色。他跳下去,靴底踩碎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骨灰。这间暗室里积了不知道多少层。
没空看了。头顶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银铠守卫的盾牌快扛不住了,阵纹共振让铠甲从边缘开始剥落。索罗亚克从洞口飞下来落在他肩上,收紧翅膀,死盯着那枚珠子。
“拿走。”林清说。
他伸手去握珠子。指尖碰上珠面的瞬间,整座石殿的阵纹猛地暗了一瞬。暗室里的淡青色光骤然熄灭,只剩珠子本身还在亮。然后所有的光又涌回来,比之前更猛——全往暗室方向缩,像潮水退进一个漏斗。林清握着珠子,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掌心往里灌,灵力不受控制地往外抽。
他松手。珠子跌回石柱上,光立刻恢复稳定流动。不能直接拿。
楼梯井方向传来脚步声,很重,不止一个。银铠守卫的盾牌彻底碎了,金属碎片从洞口上方落下来,叮当作响。成千钧已经到了阁楼。他的声音隔着洞口传下来,带着回音:“找到了。下面。”
大戟仆从的脚步声停在洞口边。斧刃从洞口探下来,撬动暗室顶部的石板,碎石簌簌往下掉。林清把索罗亚克塞进储物空间,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盾残片,把珠子从石柱顶端挑落。珠子滚进掌心,他用碎盾的金属面托着——不直接接触。吸力还在,但隔了一层金属,弱了很多。他把珠子连残片一起塞进储物空间。
暗室里的淡青色光骤然灭了。整座石殿的阵纹同时暗下去,像灯芯被掐断。撬石板的声音停了。大戟仆从的动作也停了——没阵纹供能,它僵在了洞口边。成千钧的声音再次传下来,这次没回音了,直接压进暗室:“珠子给我。你拿不走。阵纹认主,离了石柱会自我销毁。”
林清没答。捡起第二块盾牌碎片,朝暗室角落的墙壁砸过去。碎石崩落,露出一条窄缝——缝里灌进来带着水汽的风,是沼泽方向。这面墙紧贴着石殿外壁,已经很薄了。
他退后两步,抬脚踹在裂缝上。墙塌了。灰白天光和沼泽腥味一起灌进来。外面是石殿背面的断崖,崖下五丈就是沼泽水面。
他没回头。从缺口跳了出去,人扎进雾里。索罗亚克从储物空间钻出,抓住他的肩甲,翅膀猛地展开。一人一鸟贴着沼泽水面掠过,靴尖划开雾气,往来时的方向飞。
阁楼里,成千钧站在洞口边缘,望着断崖外翻滚的浓雾。小师妹从楼梯井跑上来,衣袍下摆被腐蚀了大半,脸色发白:“师兄,阵纹全停了……他跑了?”
成千钧没答。掌心暗金色的符文已经彻底熄灭,指节攥得发白。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响起来,很轻:“他没跑远。带着那枚珠子,他跑不远。”
他转过身,朝阁楼窗口走去。浓雾里隐约能看到一个黑点越来越小,正在往石殿正门的方向折返。
“堵他。”成千钧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