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长明灯,暗红色的光从灯芯里渗出来,不像火,更像是某种液体的光。
走廊的地面上积了一层灰,但中间有明显的脚印——艾德琳的人刚过去。
灰袍老人跟在林清身后进来,扫了一眼走廊,低声说:“这地方没变。二十年前就这样。”
“大皇子的住所在最深处。”拄拐杖老人说,“走廊尽头有一扇铜门,门后面是一个大殿。皇冠应该在那里。”
林清没有接话。左手提着长刀,刀身修长,泛着青蓝色的光。索罗亚克从他肩上跳下来,走在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银铠守卫跟在最后面,盾牌举在身侧。
前方传来一声惨叫。不是战斗中的喊叫,是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哀嚎。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戛然而止。
三个老人的脚步同时停了。
灰袍老人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这声音不对。”
林清加快脚步。走廊拐了一个弯,眼前突然弥漫起浓雾——不是普通的雾,是灰白色的、黏稠的、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东西。雾气在脚踝处翻滚,越往深处越浓。
擦眼镜老人把拐杖拧开,抽出刺刀。拄拐杖的老人睁开了眼睛。
林清弯腰钻过一道半塌的门洞,进入一个圆形的大厅。穹顶已经塌了一半,露出上面灰白色的天空。但天空被雾气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大厅中央盘踞着一头巨大的生物。
它像一只章鱼,但比章鱼大得多。灰白色的触手从身体四周伸出来,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末端长着倒钩。它的身体中央有一张圆形的嘴,嘴里一圈一圈全是牙齿。雾气就是从它身上冒出来的。
艾德琳站在它面前,一动不动。她的八个护卫全部躺在地上,姿势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海顿靠在墙上,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血还在往外流,但眼睛已经空了。
林清没有动。三个老人也没有动。
章鱼生物的一根触手伸到艾德琳身后,从她的背部撕裂——没有流血。上半身的皮肤从中间裂开,向两侧翻开,露出里面不是血肉,不是骨骼,是一个浑身遍布蓝红色纹理的人形生物。
那个人形生物从艾德琳的皮囊里站起来,比艾德琳高出一个头。
它的皮肤像被烧过一样,蓝红色的纹路在体表蠕动,像活物。它没有头发,没有眉毛,脸上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窝,眼窝里面是两团暗红色的光。
艾德琳的皮囊倒在地上,像一件脱下来的衣服。那个人形生物转过来,朝着林清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章鱼生物的嘴张开了。它把触手伸进自己的嘴里,从喉咙深处吐出一连串灰白色的黏液,黏稠的、半透明的液体,像融化的蜡。黏液喷在人形生物身上,从头顶浇下去,顺着蓝红色的纹理流淌,覆盖住整个身体。
黏液开始鼓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先是五官的轮廓——鼻子、嘴唇、眉骨从黏液的表面浮出来。然后是皮肤的颜色,从灰白色变成肉色,变成被阳光晒过的浅棕色。最后是头发,黑色的、湿漉漉的头发从头皮上长出来,贴在额头上。
几秒钟之内,一张完整的男人的脸露了出来。四十来岁,高鼻梁,深眼窝,嘴角有一道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黏液还在体表流动,像一层活着的皮肤。
他伸手摸了摸身上残破的猎装——女性的猎装穿在他身上太紧了,肩膀处已经裂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肌肉纹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