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花船诗会

琴音不疾不徐,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又像是夜风穿过竹林,每一个音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用力,也不敷衍了事。

她的指尖在弦上轻轻挑拨,时而如珠落玉盘,时而如溪水潺潺,把满堂的人听得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梁间缭绕,大厅里已经有人忍不住站起来拍手叫好,掌声和赞叹声连成一片,差点把船顶掀翻。

“此曲只应天上有!玄机姑娘的琴艺,当真是登峰造极!”

“我听过盛安城最好的琴师弹,跟玄机姑娘这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就冲这一曲,今晚这十两银子花得值了!”

玄机姑娘站起身来,朝众人微微欠身还礼,面上依旧是那副不浓不淡的笑,既不因夸奖而得意,也不因赞美而局促。

她转身回到二楼,坐在早已准备好的桌椅前,众人纷纷抬头仰望。

青禾站在赵承安身后,本来一路上憋着气,对这位玄机姑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敌意。

可此刻听完那一曲琴,她攥着帕子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低声说了一句:“这玄机姑娘……还真有两下子。弹得确实不错。”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虽然还带着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实打实的认可。

玄机姑娘在桌案后坐定,微微抬起头,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疾不徐的从容:“多谢诸位公子今晚赏光,来到玄机舫。今日小诗会,规矩依旧诸位以诗会友,以人为题,不限体裁,不拘格律,只求写出真心、写出新意。玄机虽不才,但自认尚能分辨好歹。请诸位公子不必隐藏文采,尽情展现便是。”

她话音刚落,大厅里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一个穿锦袍的年轻公子从靠前的桌边站起来,摇着折扇,面带得色,朝四周拱了拱手,又朝玄机姑娘的方向深深一揖,语气里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轻快:“玄机姑娘方才说以人为题,那今晚写的人,自然非玄机姑娘莫属了。姑娘这等容貌气度,放在整个盛安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在下不才,先来抛砖引玉,献丑一首。”

他也不等旁人接话,便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念了起来。

诗不长,八句,翻来覆去写的就是“肤如凝脂”“眉如远山”“一笑倾城”“再笑倾国”之类的话,辞藻堆得华丽,却全是现成的套话,像是把盛安城里所有夸美人的词儿一股脑凑在了一起。

念完之后,他还特意朝玄机姑娘的方向拱了拱手,脸上挂着一种这回总该入得了眼的笃定。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觉得写得还行,有人微微摇头,有人端着茶盏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