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约莫有十来个,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三十来岁都有,穿着打扮参差不齐,有的一身绸缎,腰佩玉坠,一看就是家里有些底子的。
走在前面的一个锦衣公子摇着象牙骨的折扇,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你们是没见着上回玄机姑娘的场面。我那日去得早,占了个靠前的位置,亲眼看见她站在船头露面。就那么一眼我的天,我跟你们说,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那么标致的人。那皮肤白得跟羊脂玉似的,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嘴角两个小梨涡,声音软得跟糯米糕一样。她往船头那么一站,整条秦淮河都亮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的书生嗤了一声,酸溜溜地道:“说得好像你上过船似的。人家玄机姑娘的船,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的?上回小诗会,去了三十多个人,最后就上去了一个。你那首七律,我瞧连前三轮都撑不过去。”
锦衣公子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那不是没准备好吗?这回我可下了功夫了,在家憋了三天。你们等着瞧,今晚我非上船不可。”
赵承安听到玄机姑娘四个字,脑子里那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伸手拉住走在最后面的一个青衫书生的胳膊,脸上堆着笑,语气客气得很:“这位兄台,打听一下,你们方才说的那个玄机姑娘,是谁啊?”
那书生正低头默念自己准备的诗句,被他这么一拉,吓了一跳,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赵承安一眼。
见赵承安穿着一身普通的竹青色袍子,面容陌生,身边还跟着个脸色不太好看的丫鬟,一副刚从哪个巷子里钻出来、对秦淮河一无所知的模样,便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几分鄙夷:“你是哪里来的土包子?居然连玄机姑娘都不知道?”
赵承安也不恼,笑呵呵地松开手,拱了拱:“确实头回来,见识少,兄台给说说?”
那书生看了看前方越来越近的河岸,又看了看赵承安那张诚恳的脸,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嘴快,三言两语地说了出来:“玄机姑娘是这两个月秦淮河上兴起的花魁,天仙一样的人物,容貌绝世,更难得的是精通诗词歌赋和音律,琵琶弹得连宫里的乐师都自愧不如。”
“她跟别家的花魁不一样,不是那种给银子就能见到的俗人。想上她的花船,只有一个法子,参加她办的小诗会,当场作诗,拔得头筹,还得入得了她的眼,才能被邀请上船。”
“这两个月来,不知道多少巨富才子捧着银子想见一面,全被她挡了回去。”
“今晚她在河边办小诗会,不知道多少人赶着去碰运气。你别挡着我的路,我得赶紧去抢个好座位,说不定今晚你能亲眼见一见玄机姑娘的真容呢。”
他说完,甩开赵承安的手,快步朝前面跑去,转眼就汇入了那群急匆匆的人流里。
赵承安站在原地,把玄机姑娘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两遍。
精通诗词歌赋,弹琵琶,办诗会,选人只看诗不看银子,两个月就名动盛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