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在院里咳嗽一声,她脚尖立刻往门槛后缩。
“海上风大,护好手!”
“天黑前回啊!”
“妥了!”
他挥挥手跳上船,橹一摇,直奔码头。
老杨家兄弟俩的船都停在那儿,大爷叉腰站在岸上,见他来了张嘴就要骂。
杨成功头也不回,划水就走。
杨成义气得直跺脚,旁边渔民交头接耳。
“赌一把?看谁今天捞得多!”
“成义稳赢。”
“成功昨天纯属撞狗屎运。”
“五百块!我半年工资!” 联盟书库
杨成功耳朵竖着听,手指无意识抠船沿。
“太扎眼,秘密窝点保不住。”
“县城鱼市还得跑一趟。”
“这次得混点杂鱼打掩护。”
他穷得叮当响,全家指望他翻身。那片礁盘一旦露馅,三天就被掏空——人比海浪还凶。
橹柄磨得掌心发烫,他龇牙咧嘴撑着。
“成义那船真省力,柴油机嗡嗡响。”
“村里没人卖二手船。”
“县造船厂……改天去瞅瞅。”
月光碎在水面上,小船晃晃悠悠朝小岛扎去。
潮汐每天晚来一小时,他掐着点赶在天亮前靠岸。
没废话,甩网下水,胳膊一沉。
拖上来哗啦一抖——对虾堆成小山,少说五十斤!
银鱼乱蹦,他眼皮都不抬,全拨回海里。
别人晒干攒着,他嫌占地方。
全村就他敢这么糟蹋。
杨成功刚扒拉两下泥,眼角余光一扫,礁石缝里竟拱出个黑亮脑袋。
他手一抖,铁锹脱手飞出去,“啪”地糊在那玩意儿脑门上。
“噗”一声闷响,像踩爆烂西瓜。
他当场蹲成虾米,后脖颈汗毛全竖起来了。
再抬头,那家伙眼眶正淌白浆,哗啦啦往下掉。
“哎哟喂,真哭上了?”
他揉揉眼睛凑近看,十三块甲片泛着暗红火纹,在阳光下直晃眼。
“我滴个乖乖……玳瑁!”
这宝贝疙瘩,老辈人叫“海金龟”,壳子能雕簪子、做眼镜框,熬汤还能退高烧。
搁现在,满岛找不出第二只。
它卡在石头缝里动弹不得,四只爪子乱蹬,尾巴甩得水花四溅。
杨成功摸了摸裤兜,里面还揣着半截麻绳。
他咧嘴一笑,搓搓手,抄起铁锹就往礁石根儿底下撬。
可惜啊,玳瑁早被捞得差不多了,现在见着一只都稀罕。
杨成功蹲在礁石边,盯着那家伙直瞅。
手伸过去,轻轻摸了摸它脑袋,凉得像块冰。
玳瑁嘴巴一张一合,眼巴巴瞅着他,尾巴还卡在石头缝里。
他抄起铁铲,照着礁石就是一砸!
“铛!”
火星子都没溅,可那石头裂了道缝。
他又连砸几下,碎石哗啦掉进海里。
玳瑁身子一松,瘫在地上,小爪子扒拉着沙子,眼睛一直没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