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听日再倾

晚宴还在进行,厅里的宾客三三两两散落着说话,没人急着走。

高巧生把手杖从沙发边拿起来,跟身边的一群老友打了招呼,走到小满身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我年纪大了,有点乏了。让阿诚先送我回去,你留下来,替我把客人们送走。”

他没有等她回答,拍了拍她的手臂,转身朝侧门走去。阿诚已经拿着他的外套候在门口了。

小满站在原地,把酒杯端稳了一些,转身面对厅堂——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舅公是把今晚的场子完完整整地交给了她。

这场晚宴不设主桌,宾客们散落在大厅各处,有人端着酒杯站在窗边聊天,有人坐在靠墙的沙发里低声说话,也有人围在自助餐台旁,一边夹菜一边交换名片。

小满刚送走一位问完“香港气候还习惯吗”的太太,正想低头喝口酒缓一缓,余光里看见一个人朝她走过来。

一个年轻人,白衬衫配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结,领口敞着第一颗扣子,像是已经应酬了半场、刚刚松开了领口。他生得斯文端正,眉骨高而平,鼻梁挺直,下颌线收得干净利落。

他端着一杯酒,步伐不大,姿态自然,走到她面前站定时微微欠了一下身,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林小姐,你好。我姓陈,陈景行。”

小满端起酒杯:“你好,陈先生。”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林小姐在香港还习惯吗?我前几年在英国读书,刚回来的时候也觉得这里比伦敦小很多,后来才慢慢习惯啦,香港更适合生活咯。”

他语气不紧不慢,没有刻意拉近距离。骨相本来就长得好,加上英国读书那几年养出来的气质,人站在那里不张扬也不寡淡。

小满抿了一口酒:“还好,香港很繁华,比京城暖和一些,人也热情。”

陈景行听了,笑了一下,“那批羊绒披肩和枕套的订单,是我父亲的公司下的。今晚难得见到林小姐,特意过来当面讲一声——那批货,在香港走得好靓。“

他侧过身,下巴朝窗外中环的方向抬了一下:“我们铺头在置地广场,做的是那些富太的生意。

那批披肩一上架,几日就被扫空了——而家市面上仲买到手工绣工咁好的披肩,真系好难得。”

厅堂另一头传来一阵笑声,有人正在举杯祝酒。

他顿了一下,语气轻轻一转,“不过佢地都话,靓嘢唔怕贵,最怕同人撞款。所以问我:可唔可以净系俾佢一个人?件披肩,只有佢有。”

小满听到“同人撞款”和“净系俾佢一个人”时,微微顿了一下,那几个词的意思她大致能猜到,但连在一起还是有点模糊。

她没有急着接话,侧过头朝宋怀远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侧了一下头。

宋怀远见了,拿着酒杯走了过来,在她身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