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弯腰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只叠好的布袋,里面装着她做的两件衬衫和一块手帕;
旁边还有一只用油纸裹得严实的纸包,系着细麻绳。
她先把布袋放在茶几上朝他推过去:“舅公,给您做了两件衬衫和一块手帕。不知道合不合身。”
又把那只油纸包也放在旁边,“这是我公公托人从江宁带回来的板鸭和桂花盐水鸭,说让您尝尝家乡的味道。“
高巧生接过衬衫,目光先落在那只油纸包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宁老宅的院子里,夏末傍晚,天还没黑透,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
他父亲用刀将盐水鸭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盘里,鸭皮泛着淡黄的光泽,桂花的香气混着晚风从墙外飘进来。
母亲坐在对面,把鸭腿夹到他和姐姐碗里,说“多吃点,正是时候”。
那时候一盘盐水鸭不过是一顿饭里寻常的一道菜。后来他才知道,有些寻常的日子,不会再有了。
他以为那些味道早就散了,可此刻,这只油纸包隔着几十年的光阴递到他面前时,他才发觉它们其实一直还在。
他低下头,指尖在纸包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片刻后他侧过头,叫了一声:“阿诚。”
阿诚应声过来。高巧生没有抬头,声音不高,尾音有一点不太明显的发紧:
“晚上让厨房把这板鸭和咸水鸭切了,我跟小姐一起尝尝。”
他顿了一下,“这是我们老家江宁的味道。”
阿诚站在旁边,安静地应了一声,轻轻捧起油纸包退了出去。
高巧生坐在那里,手还搁在沙发扶手上。
他的眼角有些湿意,片刻后抬手按了一下眼角,动作很轻,很快就放下了。
他没有转回来,只是对着茶几的方向说了一句:“小满,你先上去歇着,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房间里的东西都是给你准备的。晚饭时再下来,我们一家人好好尝尝。”
说完他慢慢靠进沙发里,把目光转向窗外那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