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场地就在首都体育馆。报到那天傍晚,小满跟着人群走进去,门厅宽敞,地面是深色水磨石。宿舍在场馆附属区域,八人间,上下铺,铁架床漆面斑驳,床单军绿色的,叠得方方正正。小满在靠窗的下铺坐下来,把包袱放在床头,窗外体育馆的轮廓在暮色里亮着灯。
集训第二天早上,所有人被召集到大排练厅。
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纸,先扫了一遍全场才开口,没有寒暄,没有介绍,目光森严从左到右刮过去,像要把每一个人的站位都在视线里钉一遍:“我只说一遍。”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用刀背在桌面上凿出来的:“集训期间,一切行动听从指挥。作息时间统一安排,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活动当天,按排好的岗位执行,不得以任何理由擅离职守。”
他停了一下,目光又扫了一圈,“你们当中如果有人觉得这只是走个过场,现在可以站起来,自己走出去。谁要留下来,就得按规矩办事。不听指挥的,直接取消资格,通报所在单位。”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嗡鸣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抬起头:“既然没人走,那就按规矩来。各组的负责人带回去熟悉岗位流程。散了。”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晰干脆。
……
展区已经搭好了框架,展板、展台、灯光都已经就位。
小满找到自己的位置——工艺美术展区东侧靠里的展台。
她把《丝路驼铃》和《新芽》两幅作品挂在展板墙上,退后几步看了看两幅作品之间的间距,又往前挪了半寸,让光线同时落在两幅画的边沿上,没有重叠,也没有留出多余的阴影。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在绷架前坐了一会儿,伸手把灯光的角度旋了一下,又往前探了探,让光落在布面上的时候能顺着针脚的纹理走,不反光,也不发白。
旁边展位的人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也是来参展的?”
小满说:“嗯,我是现场演示的。”
那人又问:“你怎么选上的?我这边的作品听说组委会审核三轮。”
小满低头把针线盒打开,指尖沿着针包的边缘走了一道:“嗯,到这里的肯定都是过审了才能来。” 她没有说自己的作品被外交部采用,也没有提军训的事。
旁边展位的人没有再问,低头摆弄自己展台上的东西。片刻后又自己接了一句:“能站到这儿,都不容易。听说今年组委会为了突出‘开放’的主题,在工艺美术展区专门增加了现场演示环节,让来宾能直接看到手艺人做活的过程。据说港澳和外宾也会来参观——你到时候会在外宾面前演示,压力可不小。”
小主,
小满把绷架放正:“嗯,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
她说着,从针线盒里取出一根最细的针,穿了一截石青色的线,然后低头,在绷架上落了第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