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国朝他点了点头,动作很短,幅度也不大,那一下已经足够让宋怀远感觉到寒气。
小满拿起茶壶,壶嘴刚往宋怀远那边偏了一寸,顾建国已经站了起来,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壶。
顾建国端过宋怀远面前的空杯,倒了一杯茶,刚好七分满,然后推到宋怀远面前。
宋怀远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杯壁——茶水是热的,但凉意却从指尖漫上来。
小满瞪了他一眼,顾建国假装没看见,端起自己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小满把两封信推到宋怀远面前:“我昨天收到两封信,一封来自羊城,一封来自香港,都是绣品的订单。”
宋怀远拿着两封信看了一遍,把信纸折好放回桌上,慢慢从凉意中回过神来:“恭喜你,小满同学,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小满说:“我跟建国商量了一下,我想成立一个绣品作坊,但是只靠我一个人,肯定完不成这个事情。“
小满顿了顿,“所以我想跟你合作。”
“跟我合作?”宋怀远有点疑惑。
“是的,因为听你之前说,你有香港那边的资产要处理,我想你对那边的规矩和流程比我们熟悉,而且你的英文也很好,见识也多,非常适合。当然,这也要看你的意思。“
宋怀远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示意让她继续说。
“我是这么想的,你负责处理外面的事——跟羊城那边对接、跟香港那边沟通、以后可能来的其他订单,你来对接,我来管内部质量和运营等。”
宋怀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了一眼顾建国,又看回小满,然后说:“作坊是作坊,企业是企业。如果你只做作坊,以后就只能做绣品的活。但如果你做企业—你可以理解为大型的合作社。”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声音不高,“就可以接更多东西。不只是刺绣,漆器、竹编、玉雕、木雕等等,让这些都可以走向外面去。”
小满坐在对面,她先是愣了一下。“企业”这两个字第一次出现在她耳朵里,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跟自己联系在一起的东西。
她把宋怀远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我有个舅公,就是这次香港代表团里面的高巧生。舅公在香港做了一辈子工艺品生意,什么品类都经手过。如果他在香港那边有渠道,我在这边有生产能力——”她顿了一下,那个念头像一根刚被拉直的线,终于找到了它该绕上去的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