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舅公

“我爱人,顾建国。”

“好好,小满,顾先生,都坐吧。”

小满在他对面坐下来,顾建国坐在她的旁边。

高巧生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又给顾建国倒了一杯。

小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烫,温的,刚好可以入口。

她把茶杯放回桌面,双手放在膝盖上:“高先生,我想听您说说,您和我奶奶的事。”

高巧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放下茶杯,“孩子,你得改口叫我舅公。”

“嗯,舅公。”小满顺着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里的茶水,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们家在江宁,祖上几代都是做丝绸生意的。

到了我父亲那一辈,家业还大着,江宁、苏州、上海、杭州都有铺面。

你奶奶——我姐姐——比我大两岁,从小跟着家里的绣娘学女红,五岁拿针,十岁就能独立绣完一整幅。”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那些年的过往翻了一遍,“她绣东西的时候很专注,手在布面底下走,心思也跟着绸面。线从布面上浮出来的时候,已经能闻到花香,看到鸟翔。苏州老宅的绣娘说,这叫‘花随玉指,鸟逐金针’。我父亲常拿这两句诗夸她。”

他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子:“那是我们一生最快乐的时光。”

声音又低了几分:“后来时局变了,铺面一间一间关掉,江宁的老宅也没保住。父母在战乱中没了,还好父亲在家里暗室存放了一些金条,姐姐和我拿着一包针线、一些干粮和几块金条,开始了逃亡。那一年逃的人特别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手在杯沿上多停了一拍,“那一年秋天,我们跟着人群往城外走。路上到处都是人,老人、孩子、扛着包袱的,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人太多,挤散了。我被人群推着往前走,回头的时候她已经不见。”

“我在那个岔路口等了很久,等天快黑了,人群散尽,也没有等到她。”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走了一圈:“我喊过她的名字,喊了很多声。但人太多,声音太杂,喊了也听不见。” 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明显顿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后来我就一直往南走,在码头扛过包,在饭馆里洗过碗,给人当过学徒,机缘下来到了香港。后面托人回江宁打听过,什么消息都没有。”